赵旭东（长民）//三十三年，妈，我想您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母亲离开我们已经整整三十三年了。

三十三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长到足够一个婴儿长成壮年，短到关于您的记忆，清晰得就像昨天。这三十三年里，我想您、念您，从未停止。春夏秋冬，寒来暑往，您的一言一笑，总在不经意间涌上心头，让我久久不能平静。

一、春天，您带我看花

春天来了，岭上的杏花开了，坡上的桃花红了。路边不知名的野花，一丛一丛，黄的、紫的、白的，挤在一起，热热闹闹。您牵着我的手，走在田埂上，指给我看哪是荠菜，哪是蒲公英。您说，野菜能救人命，荒年的时候，全凭它们活下来。我不懂荒年，只记得您的手，粗糙，却暖和。

如今看到花开，我就想起您。想起您弯着腰挖野菜的背影，想起您把野菜洗干净，拌上面粉，蒸成菜团子。您舍不得吃，都留给我们。我咬一口，香；您看着，笑。

二、夏天，您带我看庄稼

夏天，地里的玉米蹿得比人高。您带我去村后坡地上的玉米，露水打湿了布鞋，您不怕。您指着玉米说，你看，它们喝饱了水，一天一个样。您种的菜，也一天一个样。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豆角爬满了架，西红柿红了，黄瓜翠了。您把最新鲜的摘下来，洗干净，等着我们回家。

您说，庄稼人靠地吃饭，地不亏人。您一辈子跟地打交道，把汗珠子摔成粮食，把粮食变成我们的学费、我们的衣裳、我们的日子。

三、秋天，您带我看月亮

秋天，岭上的柿子红了，像挂了一树的小灯笼。您把柿子摘下来，放在窗台上晒，晒软了，咬一口，甜到心里。您说，柿饼能放很久，冬天没吃的时侯，可以顶一阵子。

中秋节的晚上，您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看月亮。月亮又圆又亮，照得满院白光。您说，月亮上有个嫦娥，还有个玉兔。我问您见过没有，您笑了，说没见过，可心里有。

如今我看见月亮，就想起您。想起您坐在院子里的样子，想起您说的那些话。月亮还在，您不在了。

四、冬天，您为我们缝衣裳

冬天冷，您坐在炕上，就着油灯纳鞋底。麻绳哧溜哧溜响，一针一针，拉到天亮。您的眼睛不好，缝一会儿，揉一揉，再缝。您给我们做的棉袄，厚厚的，暖暖的，穿在身上，像揣了个火炉。您自己呢？一件旧棉袄，补了又补，舍不得换。

过年的时候，您最忙。蒸馍、炸油饼、包包子、煮肉。灶膛里的火映着您的脸，红扑扑的。您把最好的端上桌，自己吃剩下的。您说，只要孩子们高兴，她就高兴。

五、您带大了我的孩子

我有了孩子，您比我还上心。赵霓六个月大，您抱着他，一抱就是半天。您说，娃长得像他爸，眉眼像，嘴巴像。您教他认字，教他说话，教他走路。他跌倒了，您第一个跑过去，抱起来，吹吹膝盖，说不疼不疼。

赵雯小时候，您也带。您给她扎小辫，穿花袄，带她去看戏。她睡着了，您背着她，走好几里路。您的背，驮过我们这一代，又驮了下一代。

六、您走了

您走的时候，我没能守在身边。等我赶回去，您已经闭上了眼睛。我跪在您床前，喊了一声“妈”，您没应。我知道，您太累了，想歇歇了。

《诗经》里说：“哀哀父母，生我劬劳。”父母生我养我，辛苦了一辈子。可等我长大了，您却老了；等我有能力了，您却走了。子欲养而亲不待，这种痛，锥心刺骨。

七、三十三年了

三十三年，我从壮年走到暮年。您的孙子孙女都大了，有了自己的家。家里一切都好，日子顺心。可我心里清楚，再好的日子，没有您在身边，终究少了一份最温暖的牵挂。

您的那张黑白照片，还是我在柞水县委工作时，吴哲给您拍的。您穿着深色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着。那是您最精神的一张照片，也是我最珍贵的念想。我把它放在手机里，想您的时候，就翻出来看看。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

妈，三十三年了，我想您。春天想您，夏天想您，秋天想您，冬天也想您。想您做的饭，想您纳的鞋底，想您牵我的手，想您看我的眼神。

您在那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无病无灾，无忧无虑。您放心，我会好好生活，好好照顾家人，不辜负您一辈子的疼爱与期盼。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妈，我好想您。

愿母亲在天之灵，安息长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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