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水灵韵·小雪赋

陕西旬阳 刘世文

      时维孟冬，节序小雪。当太阳行至黄经二百四十度，秦岭巴山之间，寒气初凝，雨霰渐化为霜。余生于旬阳，长于汉水之畔，深知此地节气风物，兼具北国清寒与南国温润。《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云：“十月中，雨下而为寒气所薄，故凝而为雪。小者未盛之辞。”诚哉斯言，陕南小雪，非北国琼瑶漫舞之盛，乃寒轻雪微、云淡风柔之雅，如诗入画，自成清境。

    清晨启扉，寒气袭人而不刺骨，清风拂面略带湿润。仰望苍穹，云絮轻拢，日光微熹，穿透薄雾洒于秦巴群峰。秦岭北麓已染霜白，南坡却犹带秋痕，杂木疏林间，残叶丹黄相间，偶有松柏挺翠，点缀崖壁。巴山深处，云雾缭绕，山岚与寒气交融，化作轻烟漫谷，行至山腰便凝为细碎雪粒，沾衣欲湿，落地即融。汉江水畔，薄雾氤氲，水汽蒸腾，与两岸晨雾相连，舟楫往来其间，如入蓬莱仙境。岸边芦苇，白头摇曳，偶有水鸟掠波而过，划破镜面似的江面，漾起层层涟漪，转瞬又归于平静。

    陕南小雪三候，景致各有韵味。一候虹藏不见，盖因气温日降，湿度渐收，阴阳不交，彩虹隐于天际，唯余寒空澄澈。二候天气上升地气下降，秦岭巴山之间，阳气升腾而阴气沉降，天地间清气浩然，山林静默，溪涧潜流，万物渐趋蛰伏。三候闭塞而成冬，却非全然萧索，汉中盆地暖意未消，安康谷地草木犹绿，较之陕北冰封千里，这里更显生机暗藏。田间麦苗，覆以薄霜，却仍露青霭；坡地茶园，枝叶凝翠，待来春抽芽；唯有秦巴高海拔处，积雪初积，如素纱裹峰，添几分冬意。

     气候之变，陕南最为独特。北有秦岭屏障，阻挡北来寒潮，南有巴山温润，引来南国水汽，故小雪时节，气温多在七至十三摄氏度之间，高海拔山区虽降至零度以下，盆地之内却依旧温和。降水之时，或雨或雪，或雨夹雪，往往平原降雨，山地飘雪，同一时辰，汉江两岸与秦巴之巅，景致迥异。昨夜风起，晨起见瓦檐缀珠，庭前青苔覆霜，山间却已是“千峰笋石千株玉，万树松萝万朵银”。这般“山下晴雨山上雪”的奇观，正是陕南小雪独有的气候馈赠。

    乡野之间，农人未歇。虽已秋收冬藏，却仍趁晴日打理田园。汉中平原，田埂之上，农夫正为小麦覆土保墒，俗语云“小雪雪满天，来年必丰年”，盼着薄雪滋润土地，冻死虫豸。菜畦之中，白菜萝卜尚青，农人择晴日采收，窖藏于地下，以备冬月之需。巴山深处，茶农修剪茶枝，以稻草裹之，防霜雪冻伤嫩芽，静待来年春茶吐绿。汉江之畔，渔者披蓑戴笠，驾舟垂钓，寒水之中，鱼儿肥硕，正所谓“春打黄昏冬五更，浑水白天清水夜”，小雪时节的江鱼，味鲜膏腴，为席间佳品。

    市井之中，节气习俗暖意融融。陕南人家，小雪过后便启“冬腊风腌”之俗，腊肉香肠悬于檐下，烟火熏制，香气渐浓。汉中盆地多做糍粑，以熟糯米捣烂，拌以黄豆粉、红糖，软糯香甜，暖身驱寒。安康之地，喜食刨汤，杀年猪、烹鲜肉，邻里同食，笑语喧堂，为寒日添几分热闹。商洛山区，农人围炉煮茶，取紫阳毛尖，用砂壶烹之，茶香袅袅，驱寒解乏。街巷之中，小贩叫卖声不绝，糖炒栗子、烤红薯的香气与寒风交织，勾起行人食欲，孩童追跑嬉戏，偶有雪球抛掷，却无寒意，唯有童真烂漫。

    午后风定，云开日朗。阳光洒于庭院，暖意融融，老人们闲坐廊下，晒背聊天，话及年成，眉宇间皆是欣慰。孩童们聚于场院，追逐打闹，捡拾枝头残叶，或堆起不成形的小雪人，虽雪量微薄，却乐在其中。文人雅士则邀友小聚，临窗而坐，煮酒烹茶，观窗外山雪，吟诗作赋。遥想唐人戴叔伦“花雪随风不厌看，更多还肯失林峦”之句，恰合眼前景致；宋贤徐铉“寂寥小雪闲中过，斑驳轻霜鬓上加”之叹，又添几分雅韵。笔墨挥洒间，秦巴雪景、汉江烟雨皆入画卷，节气之美，尽付诗文。

    暮色四合，寒色渐浓。夕阳西下，余晖洒于雪痕初现的山峦，金红一片，与山间青黛、霜白相映，色彩斑斓。汉江水面，落日熔金，归舟唱晚，渔歌与水声相和，悠远绵长。家家户户，灯火初上，炊烟袅袅，饭菜香气弥漫街巷。室内暖意融融，窗外寒星点点，偶有雪粒轻敲窗棂，如琴瑟轻弹，伴人入眠。这般夜境，静谧而温馨，无北国寒夜之酷烈，有南国冬夜之柔和，让人沉醉其间，忘却尘嚣。

    陕南小雪，无大雪纷飞之磅礴，却有轻雪沾衣之雅致；无冰封千里之肃杀，却有寒暖相宜之温润。秦岭巴山护其周全，汉江流水润其风骨，使得此节气既有冬之清寒，又有秋之余韵，春之暗藏。这里的雪，是“未若柳絮因风起”的轻盈；这里的风，是“吹面不寒杨柳风”的柔和；这里的人，是顺应时节、安然度日的从容。

    小雪虽至，春信已藏。秦巴山区的积雪，是来年溪流的源泉；盆地田畴的薄霜，是明岁丰收的伏笔；市井人家的忙碌，是岁月静好的注脚。陕南之美，在其山水相依，在其气候温润，更在其节气流转间的从容不迫。值此小雪，置身秦巴汉江之间，观山川雪景，感天地清宁，品乡俗雅韵，方知自然之妙，节气之美，尽在这一方水土之中。

    愿以浅文，记此陕南小雪之景，不负天地馈赠，不负岁月清欢。待到雪盛之时，再赏秦巴琼楼玉宇，又当是另一番风情。然小雪之雅，贵在轻、贵在柔、贵在藏，如诗如画，如醇酒回甘，回味悠长。

​秦巴堰畔探春歌行

作者：陕西旬阳 刘世文

     时惟春暖，序属花开。余自旬阳而来，漫游十堰之地。秦巴叠翠，汉水含章，一街一堰皆藏雅趣，一巷一陌尽带春光。坊间传闻此地十堰之名，因堰而得，遂采撷十处风情，缀以谐语俚句，成七言十章，聊记春日游踪，博诸君一笑。头堰头堰依偎花果旁，坝横碧水映晴光。当年只为田畴忙，如今游人挤破墙。拍照玩水欢声朗，野餐烧烤香气扬。闲来此处寻清爽，胜似神仙卧醉乡。二堰二堰桥头车马忙，人民路畔贯城乡。曾驮汽车驰京广，今伴商铺竞芬芳。老街新铺人来往，小吃琳琅客举觞。饭后闲行无个事，晚风拂袖月苍苍。三堰三堰雄踞客运站，人来人往闹声喧。太和医院楼头矗，救死扶伤美誉传。看病乘车皆方便，便民服务暖心田。闲来无事街边站，看尽人间聚散缘。四堰四堰深藏万秀城，巷中烟火最温情。社区服务门庭敞，家长里短总关情。柴米油盐寻常事，街坊邻里笑相迎。小楼檐下听风雨，岁月悠然脚步轻。五堰五堰商圈名气扬，香港街上货琳琅。潮衣美食随心选，靓女俊男结伴逛。刷卡付款眼不眨，离店才知口袋光。摸兜自嘲穷快活，晚风拂面也清凉。六堰六堰广场聚八方，老头老太舞霓裳。商场影院人潮涌，小吃摊前香气长。遛娃购物两相宜，饭后休闲好地方。华灯初上人声沸，一城烟火夜未央。七堰七堰紧邻实验中，书声朗朗透帘栊。蹄厂旧址街边立，公交穿梭来去匆。巷口招牌虽不靓，此间故事味无穷。学子往来身影疾，青春意气贯长虹。八堰八堰路连救助场，昔年福利院中藏。街旁少有人来往，僻静清幽草木长。偶有行人轻步过，不闻车马闹洋洋。闲来此处寻清静，野鸟枝头唱暖阳。九堰九堰偎依十六中，东风社区绿意浓。法治广场人常聚，下棋遛鸟乐融融。学子晨读声清脆，翁媪闲聊话旧踪。寻常巷陌寻常景，岁月安然意自慵。十堰十堰老街藏玄机，名头响亮众人知。原来此地无真堰，却把传奇代代遗。巷里青砖留旧韵，墙头小草曳风姿。闲来细说地名趣，醉里乾坤日月迟。春日游罢，兴犹未阑。观此十堰十景，或闹或静，或繁或简，皆沐春风，尽沾花气。俚句成章，聊抒胸臆。他日重游，当再寻芳踪，续此雅篇。是为跋。

作者简介：刘世文，陕南旬阳人氏，枕小神河而长。数十载栖居城中，执笔墨为楫，泛游烟霞。自知才微学浅，惟以痴念为引，将山河旧梦，落于素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