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 作者:王建龙
清明节前夕的三月份,在新疆喀什这块土地上,天气依旧忽冷忽热,树木、草地与田野里还是没有一点点春天的绿色,秋冬季节的枯黄依旧漫天遍野。可是就在三月末四月初的几个早晨,天气仿佛直接从冬天跨越到了春末一般,柳芽骤然抽出新绿,地里的冬小麦也一夜间碧意盎然。这片土地因冬季漫长而干旱,冬春交替从无温和过渡,我骑车往返学校的清晨与黄昏,猛然撞见这泼墨般的绿意,才惊觉喀什的春天,总是悄无声息,却又来得迅猛而热烈。
春天刚至,清明便接踵而来。所幸万物新生,都在清明前悄然苏醒。我曾长久困惑,为何清明要设在万物勃发、生机盎然的春日?缅怀故人,似乎更适合萧瑟收敛的秋冬。这份疑惑伴我走过整个童年与少年时光,后来在岁月里慢慢释怀,不再执着于时节的安排。
春日绿意盎然,是播种希望、耕耘一年收成的开端,正因生命在此刻重启,才更值得缅怀先人,感念来路。至于晋文公与介子推的千年往事,早已遥远如烟,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记得根在何处,心向何方。
我去往县城东南角祭奠祖先,老家远在甘肃武威,并不在此地,此番祭拜,不过是异乡游子一份遥遥的念想与寄托。路上仔细凝望,白杨与柳叶已长至铜钱大小,地上青草也已蓬勃成片。我不禁暗自诧异,为何迟迟未曾发觉春天的到来?许是仍裹着厚衣,固执以为寒意未消,竟带着一丝后知后觉的自嘲,错过了春天最初的模样。
在废弃老屋的后方,我们摆好贡品,点亮烛火,跪地烧纸。俗礼之中,事死如事生,不过是愿先人在另一个世界安稳顺遂。焚纸、献供、叩首,对着先祖默默诉说心底的话,仪式简单,心意却重。故人远去,生命更迭本是自然常理,可若无先辈,便没有今日的我们。正如秋日收获,源于春日播种,死亡与寒冬从不是终点,只是蛰伏与沉淀。心存感激,厚积薄发,才是生命最该有的姿态。
就像春日繁花竞相绽放,绚烂至极,终究是为了花落坐果。以自己一生的盛放与凋零,孕育新生,结出硕果,这,便是春天最温柔也最伟大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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