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的鞋垫

作者李晓梅

临走那天，老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包袱，慢慢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好几双鞋垫。她拿起一双37码的递给外甥媳妇，又拿起一双42码的递给外甥，说：“这是外婆给你们俩衲的，垫在鞋里头，走路舒服。另外这两双，给你们妈妈、爸爸带回去，一人一双，我谁也不偏谁。”

外甥媳妇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嘴里直夸：“外婆，这针脚也太密了吧，这花儿绣得真好看！”老妈听了，脸上笑开了花，摆摆手说：“老了老了，眼睛也不如从前了，针脚没那么匀了，你们不嫌弃就行。”
“怎么会嫌弃呢！”外甥媳妇说，“外婆，一针一线满满都是爱，浓浓的情谊都在这一针一线里头了， 我真舍不得垫呢！”

老妈说：“傻孩子，不垫我做它干啥？垫在鞋里头，走路不累，脚也暖和。”
说到这儿，我忽然想起我那儿媳妇。过年时老妈给她也衲了一双，那孩子拿回去以后，真是稀罕得不行。有一天我见她把鞋垫拿出来看了又看，我说你这是干啥呢？她说：“妈妈，外婆给我的鞋垫，我每天都看看，舍不得垫进去，垫在鞋里唯恐踏脏了，太喜欢了！”说得我又好笑又心酸。好笑的是这孩子太实在了，心酸的是老妈这么大岁数了，还惦记着每一个孩子。
说起来，我们姊妹几个，加上这些孩子，老妈给每个人都衲过鞋垫。谁的那双是什么颜色、什么花样，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你说她八十二三的人了，记性也不如从前了，有时候昨天说的话今天就忘了，可谁缺了哪双鞋垫，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我有时候想，一双鞋垫能值多少钱呢？市面上几块钱就能买一双，花花绿绿的比老妈做的还好看。可那些鞋垫踩几天就扔了，谁也不会心疼。老妈做的鞋垫不一样，那是她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每一针都带着她的体温，每一线都连着她的牵挂。她把自己对孩子们的爱，密密地缝进鞋垫里，让孩子们垫在脚下，走到哪儿都带着她的祝福。
老妈说：“你们走南闯北的，我帮不上什么忙，就衲双鞋垫给你们垫在脚下，行走天下，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这话说得我心里热热的。可不是嘛，不管走多远，脚下垫着老妈做的鞋垫，就觉得家不远，觉得妈在身边。走得稳当，走得踏实，平平安安的，这就是老妈最大的心愿了。

这世上的爱有千种万种，可妈对孩子的爱，大概就在这一针一线里头，最朴素，也最绵长。

本文作者李晓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