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雨纷纷”,老天对这个传统节日可是做足了功课。长时间的艳阳天不见了,空中往往乌云密布,性子一来劈天盖地大雨倾盆。地上花团锦簇的场景也被层层叠叠的绿荫所代替。难道那明媚的春光也要配合人类的情感让位给愁云惨淡吗?我心里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很执着地渴望在万绿丛中寻觅到一株柳树。这时候的柳树,应该被二月春风剪过了、被二月春光浴过了,呈现出细腻绵柔的身姿。可是,到自认为印象中有的中山公园寻遍。柳是找着了,不是我心中有几分清瘦的垂柳,而且枝繁叶茂的串钱柳。虽然也婀娜多姿,却不是我心中的“柳”的状态。失望之余,头脑中浮现出两个场景。
第一次对“柳”这种植物有感觉,应该是上小学的时候。记得那个“老四合院建筑”的学校前方的小河边有一两株小柳树,似乎跟当年的我一样瘦弱,弓着身子默默地垂手而立。微风拂过,身姿摇曳。我每次在它身边都是匆匆而过,根本没有去冥思后来了解到的人类赋予它的种种意象,甚至那首连幼儿园的孩子都能脱口而出的《咏柳》,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时候背下来的。当然,更不知道什么“弱柳扶风”了。在我的心中,柳是我学业启蒙的见证者,默默陪伴我度过了五年迷迷糊糊的求学时光。虽然只是短短一瞥,却拥有了无限温情。退休后在亲人的陪伴下回到了阔别近三十年的故乡,物不是,人亦非,再也寻不到最初记忆中的柳树了。心中怅然,觉得消失了的柳树就像我消失了的童年一样,虽有模糊的印象,却难以寻觅。
第二次对柳树有感觉是在上班第二个单位附近的鱼塘边。记不清是家访还是随意走动到了那个地方,只记得那些路很细,路边的几株垂柳也很细,却像豆蔻年华的女生那么充满活力,柳眉、柳腰、柳姿,与脚下的鱼草竞翠,在微风中轻言细语,鱼塘上的波纹是不是加入了这场春风里的派对?看到它们,我仿佛看到了一群活力四射却又温婉内敛的少女。“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那时候我见到的柳,就是大诗人徐志摩诗行里的这种状态。多年以后再回到那个地方,面目全非,柳树、鱼塘无迹可寻。“昔我往矣,杨柳依依......我心伤悲,不知我哀。”学生带走了我的热情,也带走了我对她们的“初见”。“豆蔻柳树”只存留在记忆中。
后来陆陆续续还见过一些柳树,要么在河边默默伫立,要么在荒草间寂寞摇曳,从来没有看到过高壮繁茂的柳树。
刻意寻访不见的柳,却在清明节前夕见着了——只不过是一扎扎捆起来的柳枝。看到它们,我并没有“有心栽花花不开,无意插柳柳成荫”的欣喜,而是疑惑它们怎么也像艾草一样在特定的时间发挥特殊的作用。我拿起一扎带着水珠的柳枝左看右看,那些枝条嫩绿细长,上面还有细细的小白花。我知道晋文公与介子推的传说,也听说一些地方把柳枝编成圈戴在头上辟邪,却不知道它们还可以像艾草一样挂在门上驱邪避鬼。我想尊重当地风俗也买一把回家,但想到一直没有这样做过,也就放弃了“入乡随俗”的举动。
也许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吧,我总算在清明节这天看到柳树了。在江滨公园快活林附近,我寻访到了相隔一段距离的两株柳树。与周围的高大乔木相比,它们是那么羸弱无力、老态龙钟,身上伤痕累累,枝丫都被折断过。我不知道它们是否被风吹折过或者被水淹断过,想到那一捆捆被折断的柳条,最大程度上应该是人为因素造成的。“青青河畔草”易见,“ 郁郁园中柳”难寻。谁叫你“会得离人无限意, 千丝万絮惹春风”呢?谁叫你“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呢?那随风摇曳的“残花败柳”是不是被赋予太多人类的情感而不堪重负?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