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小小说)
文/王芬谦
张叔是村里少有的文化人,土生土长的农民,肚子里却装着不少墨水。谁家写个分家文书、邻里契约,哪家老人走了需要拟一篇悼词,只要开口找他,张叔从来都是笑着应下,提笔就写,分文不取。他性子热,心肠软,村里老少都敬重他,张口闭口喊一声“张叔”,他也总是乐呵呵地应着,唯独手里那支烟,从不见断过。
村里人都说,张叔这辈子,别的都好,就是栽在了烟上。
他今年七十,烟龄却有四十多年。二十出头在农业社挣工分,集体下地干活,歇晌的时候大伙凑在一起,你递我一支,我让你一根,从一毛钱一包的羊群烟开始,这烟瘾就扎了根,往后几十年,再也没拔出来过。从廉价的土烟,到后来的猴王系列,烟盒换了一茬又一茬,他嘴里的烟,就没停过。
张叔吸烟,到了痴狂的地步。清晨扛着锄头下地,出门前点上一支烟,火星子亮着,这一路到田间,再到晌午收工,他从不用第二次打火机。一支烟快燃尽,指尖捏着烟屁股,对着新烟轻轻一点,青烟又袅袅升起,烟火始终不灭。一整天在地里忙活,风吹日晒,腰酸背痛,唯有嘴里的烟,是他解乏的念想,烟雾绕着他的身影,成了田埂上最常见的风景。
后来日子好了,自行车换成了摩托车,张叔出门走亲访友,三五十里的路,依旧是出门点一支,路上烟点烟,直到下车熄火,嘴里还叼着半支烟,慢悠悠地吐着烟圈。旁人见了劝他少抽点,他只是摆摆手,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不多言语,手里的烟却掐都不掐。
久而久之,张叔成了村里标志性的“烟鬼子”。人还没进门,先听见他吭吭咔咔的咳嗽声,沙哑又浑浊,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那咳嗽声,是常年吸烟烙下的病根,可他半点不在意,有时候烟抽完了,烟屁股烧到指尖,才恋恋不舍地丢掉,甚至有时候忙起来,吸完的烟把还叼在嘴上,忘了吐掉,就那样叼着空烟蒂,仿佛还能尝到烟的味道。
走亲访友随礼吃饭,是张叔最“丰收”的时候。主人家递来的烟,他来者不拒,嘴里叼一支,耳朵上夹两支,帽子檐里还别几支,若是桌上剩下半包、甚至几支零散的烟,他也会悄悄收起来,小心翼翼揣进兜里,当成宝贝。每次赴完宴,兜里鼓鼓囊囊的烟,够他美滋滋地抽上好几天。
他对自己格外抠门,穿衣吃饭精打细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唯独买烟,从不心疼,更不“打烊”。家里的烟盒,从来都是三五包备着,堆在桌角、床头,触手可及。若是到了晚上,发现最后一包烟拆了封,他哪怕摸着黑,也要骑着摩托车去村口小卖部再买几包,若是断了烟,这一夜他坐立难安,辗转反侧,怎么都熬不过去。
张叔常说:“我这辈子,没别的爱好,不喝酒不打牌,就好这一口烟,离了它,活着都没滋味。”
他的烟,来源倒也多。一半是自己省吃俭用买的,一半是两个孝顺的女儿孝敬的,还有些是亲戚朋友送的。儿女们看着他整日咳嗽,脸色越来越差,也曾苦口婆心劝他戒烟,说抽烟伤肺,对身体不好。可张叔听了,只是摆摆手,叹口气:“抽了一辈子,戒不掉了,都成命根子了。”
他总觉得,自己身子骨硬朗,吸了几十年烟也没事,这点小爱好,无伤大雅。可他不知道,那些缭绕的烟雾,那些呛人的焦油,早已一点点侵蚀了他的肺部,在他身体里埋下了致命的隐患。
日子一天天过,张叔的咳嗽越来越重,从一开始的吭吭咔咔,到后来喘着气咳嗽,有时候咳得直不起腰,脸憋得通红,可手里的烟,还是没放下。他依旧每天烟不离手,依旧走到哪抽到哪,直到七十岁生日这天。
本该是阖家团圆、祝寿添福的日子,家里摆了几桌酒席,亲友们都来道贺,张叔脸上挂着笑,手里还捏着一支刚点上的烟。可饭还没吃几口,他突然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紧接着脸色惨白,呼吸急促,整个人直直地倒了下去。
一家人慌了神,手忙脚乱地送进医院,可一切都晚了。医生说,是长期大量吸烟引发的严重肺部感染,脏器衰竭,回天乏术。
七十岁的生日,成了张叔的忌日。
那个一辈子热心肠、有文化的张叔,那个走到哪都叼着烟、嗜烟如命的张叔,最终还是被他视若命根子的香烟,夺走了生命。香烟燃尽,只剩一地烟灰,就像他的一生,被烟雾缠绕,最终也葬在了烟雾里。
村里的人说起张叔,都满是惋惜。好好的人,一辈子没做过坏事,待人真诚,乐于助人,偏偏栽在了烟上。其实烟草又何尝不是一种慢性的“毒害”,它不像毒品那般瞬间夺人性命,却在日复一日的侵蚀中,慢慢掏空人的身体,消磨人的生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走向毁灭。
张叔的故事,像一记警钟,敲在村里每个人心上。那些爱抽烟的人,看着张叔的结局,纷纷掐灭了手里的烟。原来所谓的爱好,若是成了执念,成了伤害自己的利器,便一文不值。
珍爱生命,远离烟草,从来不是一句空话。别等到烟火燃尽,生命落幕,才追悔莫及,那时,一切都晚了。
作者简介:王芬谦,网名青云居士,又名知足常乐、丹江石翁,退休教师,退休后返聘在县离退休干部党工委、县老年大学发挥余热,现为商南作协会员,诗词楹联学会会员,民协会员,县老年学会协会副会长,商洛市民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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