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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实性长篇小说)

【 63 】
在美梦里,周冰洁正与梦中情人在缠绵,那个女孩好像是陈勤。情正浓处,突然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门开处,竟是现实版的陈勤。他与陈勤在河边坐,却碰上了恶狠狠的联防队。那个美妙的晚上,周冰洁圆了他的男人梦。
周冰洁在街上转了一会儿,什么也没买,觉得很无聊。又等了差不多个把小时,也没见一台分指的车。他决定不找车了,今天就住在安江,明天再说。
周冰洁回到旅社,那里有分指后勤部包租的几间客房。那个身材窈窕的女服务员看了周冰洁的介绍信和工作证,就带着他上了三楼。
她放下手里提的开水瓶,用钥匙打开了一间客房。
跟在后面的周冰洁还没进屋,就听走在前面的服务员低低地惊叫了一声,扭头就往外走。和周冰洁撞了个满怀。
周冰洁不高兴地说:“怎么啦,里面有鬼啊?”
服务员涨红着脸,抽身夺路跑了。周冰洁疑惑地推开虚掩的门,看到了正在床上行周公之礼的一男一女。一个小时以前他俩还在小饭店里面喝酒。
周冰洁赶紧退出来,拉上了门。他只觉得头晕眼花,心口狂跳。
但他记住了那个男的,他是分指车队的司机。
他跑到一楼的服务员值班室,找到了那个女服务员,问道:“楼上,那是、那是怎么回事?”
女服务员只管低头红着脸不作声。
周冰洁说:“那我住哪里?你还得给我开一个房子吧?”
女服务员从一大把钥匙中找出一个,说:“306房。”
周冰洁拿着钥匙盯着服务员说:“你都看见什么了?”
他没等服务员回答,就压低了声音,很严肃地说:“你什么都没有看见是不是,听见没有?记住我说的,什么都没看见!这事不能跟任何人说,包括你们领导。否则就有麻烦,是政治上的麻烦!你年纪轻轻的,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吧?”
女服务员点点头,惊恐地看了他一眼。周冰洁又用委婉的语气、令人心惊肉跳的语句威胁了小姑娘一通。他不想让这件事张扬出去,这会影响指挥部的名誉。

他上了楼,进了房间,从三张床上选了一套相对显得干净一点的被窝枕头,换到靠窗靠书桌的那张床上。
房间里的设施很简陋,三张旧木床,一张缺两个抽屉、摇摇晃晃的书桌。桌上有三个茶杯和一个锈得快掉底的暖水瓶。
他给自己泡了一杯茶。茶倒是好茶,是刚出的山区绿茶,碧绿清香。他倒到了床上,双手枕着后脑勺,眼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汽油香味,是从枕头和被子上发出的。后来他闻到不仅是卧具,这房间里哪儿哪儿都是。
也难怪,这房间里住的几乎都是司机和修理工。他们一天到晚没日没夜地跑车,早没有了正常的作息时间。有时候是深更半夜才赶到,有时候是天亮才赶到。
别人是在早上七八点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和生活了,他们却是要睡觉了。他们早已疲惫不堪、迷迷糊糊,哪里还顾得上洗涮,带着满身的油污和辘辘饥肠就倒头大睡了。
他忽然觉得那些司机、修理工挺可敬可爱的,如果没有他们,只靠洋镐扁担,这铁路还不知道要修到猴年马月呢。

他想起陈勤说的,你没有深入到他们中间去,你就不可能真正了解他们;你不了解他们,就很难理解他们,你就不会觉得他们其实很可爱。当时,陈勤是为了写一篇什么报道还是调查材料的稿子才去汽车队采访和体验了一段时间的生活。
陈勤说这些话的时候,周冰洁有点不以为然。不就是一群当过兵的司机修理工嘛,这些人没有多少文化,脾气又粗鲁,有什么可爱的。
但几次和他们打交道,特别是这次在安江亲眼看见他们没日没夜地跑车,才觉得陈勤的话也不无道理。
周冰洁到桌上拿茶喝,忽然看见茶杯在颤动。他再一看,地板和桌子也在有节奏地抖动。这时候,他隐约听到了急促的呼吸声,和尽力克制的呻吟声
。
他忽然想起那一对男女就在自己住的这间房子的隔壁,是他们,他们在那里挥霍着人生,享受着人生最大的乐趣。
周冰洁拼命地克制着不去想那些事。他想保持自己心态的平静。可自己的耳朵却不争气,硬是要努力地捕捉着从隔壁发出的蛛丝马迹的动静,不放过一丝一毫。
就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忽听到隔壁发出了一连串较大的声音,终于趋于了平静。
周冰洁本来已经很疲倦了,只想好好地睡一觉。这一下好,倦意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只好睁着苦涩的眼皮定定地看着天花板。
是啊,自己也老大不小的了,可一直到现在也没有体味过真正的人生。自己生活在火热的生活中,可是生活的火热却离自己很遥远。
自己的家在哪里?自己生活中的另一半在哪里?男女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能和自己相伴一生的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老家不算,自己出来工作了,得有自己的小家。
陈勤不行,脾气太倔。也没有多少女人味。女人应该是多情和温柔的,不应该是那种风风火火、泼泼辣辣的人。
周冰洁又把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女孩子、自己的中学大学同学以及经常接触的女性认真地回顾了一下,也没能感到那个特别令自己爱慕心仪。她们甚至还不如陈勤。
细细地比较起来,她们有的比陈勤爱钱爱虚荣,有的纯属势利眼;有的不真诚不纯洁,有的脾气更那个。而那个陈勤,细想起来,也还不那么讨厌。
首先,她为人正直,眼里揉不得沙子。她做事要么不做,做起来就认真负责,一丝不苟。对人也热情善良。其实,她那高直的鼻梁,有神的大眼睛,还有那有个性的高颧骨的脸型,都是很经看的。指挥部就有人说她是美女嘛。听说还有不少人在暗暗地追求她呢。
再说啦,陈勤其实也并不是那种不懂得感情的女孩子。
有时候,她用那双忽闪闪的大眼含笑地看着自己,那眼神里分明就有那么一种意思。对了,还有一次,好像是放完电影吧。俩人收拾好机器,就坐在办公室里烤火。两个人谁也没有想走的意思,而且话特别多,特别投机。
两个人都没有手表,也不知道坐到了深夜几点钟了,反正是烧了一大桶木炭。
两人谈自己的童年、少年。谈自己的同学和朋友,还有自己的父母和家庭。还有自己经历的那些终身难忘的有趣的往事。
令周冰洁心跳不已的是,她那只白嫩细滑的小手,在拨弄炭火的时候,时不时有意无意地触碰到自己的手。

那个时候,自己为什么不胆子大一点,主动一点!如果一把抓住她的小手,她会反抗吗?不清楚,应该不会。不过也不好说。周冰洁也跟她发生过几次摩擦。
有一次故意把下基层的点定在了女子营,把陈勤派了去。那一次她很不高兴,气呼呼地瞪着他。说是故意整人,她刚从女子营回来还不到一个星期。还有一次是为了她的稿子中的一句用得不那么贴切的成语。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
周冰洁一气之下也就顾不上斟酌言辞的分量了,讥讽陈勤肚子里的墨水太浅,往后读书要认真一点。
那一次陈勤是真生气了,当着那么多的人挖苦自己,太不给面子了。
陈勤是要强的女孩,她绝不会当着周冰洁的面流泪,就借故跑出去,躲到自己的宿舍抹泪去了。
和陈勤住一间房的总机员小姜是个性格豪爽、爱打抱不平的女孩子。她跑到办公室,不由分说,扯着独自坐着发呆的周冰洁的衣服,把他拉到了陈勤的宿舍。
周冰洁从来没到过女孩子们住的房间。女孩子就是女孩子,她们住的地方虽然不好,但干净整齐,好像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像男同志们住的房子,邋里邋遢,到处都是臭袜子的味道。
周冰洁一回头,不见了小姜。陈勤还是哭得很伤心,她就像一个楚楚动人的泪美人,让人无限怜爱。周冰洁破天荒地说了一大堆道歉的好话,终于使陈勤破涕为笑了。
周冰洁麻着胆子轻抚着陈勤的肩膀,女孩就势温柔地倒进了周冰洁的怀里。
周冰洁只觉得浑身燥热,压抑已久的男人的本性让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遏制不住的冲动。只觉得下面一热,一种酣畅淋漓、舒服无比的快感像电流一样传遍了全身,麻酥了半边身子。
就在这一刻,周冰洁突然惊醒了,他暗暗叫声不好,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进入了梦境,而且发生了梦遗。

周冰洁迷迷糊糊地把手伸进裤子,摸到了温热滑湿的一大片。他意识到令人难堪的事情发生了,但还是不想睁开眼睛。他不想让那种美妙的感觉那么快就溜走,就摸索着扯下了枕巾,塞进裤子胡乱地擦了一气。
“咚咚、咚咚”,有人敲门,偏在这个时候!
周冰洁按住怦怦跳动的心口,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他下床去开门的时候,由于裤裆里冰凉黏糊,很不舒服,他只得岔开两条腿走路,模样挺好笑。
门开处,女服务员站在门口,嗔怪地看着他。服务员说:“你这个人也是,开了门不把钥匙送回来。害得我也忘记了,到处找钥匙。”
周冰洁说:“你还说我,你不会来拿?真是,你是服务员,这门本来就该你来……”他突然傻了眼,话也噎在了嗓子里,他在服务员的身后看见了陈勤!
服务员告诉他,他的房间在隔壁,和那个司机在一个房间。这个房间是给这位女同志的,还有和司机在一起的那个女的,也住这间。
说完,扒开周冰洁,到桌上拿了钥匙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不放心地交待,不要占了女同志的房间,要到隔壁去住。
看着笑眯眯的陈勤,周冰洁奇怪地问:“你怎么也到安江来了?”
陈勤说:“怎么,只准你来就不准我来?这是你家的地方?”她说她是来买手摇油印机的。芷江没有,只能到安江来买。因为这里是地区所在地。
“你的腿怎么啦?”陈勤瞥了一眼周冰洁的下半身,她注意到周冰洁站的姿势不太自然。
“噢噢,没啥。我、我不小心崴了一下脚。”
周冰洁狼狈地说,脸上一阵发热。赶紧接过陈勤手里的包,说:“进屋坐、进屋坐。”
陈勤进了屋,一屁股坐在了周冰洁的床上。给她泡茶的周冰洁有点心虚地说:“你还是坐到那边吧?”
陈勤说:“我坐这边就不行吗?今天我偏要坐在这里!”说完哈哈的笑起来。她喝了一口茶,说:“你来了几天了?噢,是两天吧?我都忘了。那你,明天走吗?我反正明天走。跟我一起走吧,可以帮我拿油印机。”没等周冰洁开口,她已经说了一大堆。周冰洁连插话的空隙都没有。
又喝了一口茶,陈勤抽了一下鼻子,说:“什么味道,你这茶是不是坏了?”她闻了闻手里的茶杯,又扭过头去闻床上。
周冰洁大惊失色,赶快跑过去拉住陈勤的手把她拉了起来。陈勤奇怪地说:“干什么?你看你,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周冰洁说:“你还没吃饭吧?走走,我陪你吃饭去,我也没吃。我请客!”陈勤高兴地说:“嘿嘿,铁公鸡也拔毛了?你这一说,我倒是真有点饿了。”
她走出房间的时候,还回过头去抽了抽鼻子,说:“你这屋子一股什么怪味?腥腥的。”
吃饭的时候,周冰洁情不自禁地看着陈勤。正在很香地吃饭的陈勤偶一抬头,碰上了周冰洁的目光,那目光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温柔而多情。陈勤被他看得有点不自然,但她到底是个爽朗的女孩,她咯咯地笑着说:“你今天怎么啦?好像有点奇怪呀。”
周冰洁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地说:“我?我就是这样嘛,有什么不正常吗?”
陈勤说:“正常。比那一天都正常。”她本来想说,你其实也是个有血有肉的男人。话到嘴边不知为什么没有说出口。
吃完饭,周冰洁付了帐。陈勤说:“我欠你一顿饭的钱。不会要我加倍地还你吧?”
出了门,周冰洁说:“我们去街上转一转吧?安江虽然是一个小小的山城,夜景还是挺美丽的。”
陈勤喜出望外地说:“好啊好啊,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哪个男人陪我逛过街呢!当然,除了我父亲。”
女孩子喜欢逛商店,周冰洁陪她进了安江最大的国营百货商店。转到楼上,周冰洁在摆着鲜艳的羊毛围巾的柜台前停住了脚步。“好看吗?”他指着一条红白相间的围巾问。
“好看。真的好看。想买一条吗?”
“给谁?”
“给谁?当然是给她,给你的那个她!”
“我没有她。我真的不骗你。我只有、只有——你。”
陈勤吃惊地转过头来看着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冰洁避开她那逼人的目光,把脸转向了别处。他对营业员说:“请给我拿一条围巾。那条,不,旁边那条,那条淡紫罗兰花的。对,就是这条。”
他把围巾围到了陈勤的脖子上,轻轻地说:“送给你。真的好看。”他看到女孩子的眼里水汪汪的。脸上一副幸福得发晕的模样。
周冰洁付钱的时候,陈勤听到两个营业员在偷偷发笑。她知道她们在笑什么,现在,寒冷的季节基本上已经过去了,人们快要脱下棉衣换单衣了。这个时候来买围巾显然有点不合时令。她赶紧挽着周冰洁的胳膊,拥着他出了商店。
在街上,陈勤拉着周冰洁的手说:“这街上也没有什么好看的。我有点累了,我们回旅馆去吧?”
“那”周冰洁有点为难,“我可能,我还没地方去呢。”
“那为什么?”
周冰洁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把下午看见的事选择最恰当的字眼告诉给了陈勤。他没听到女孩子说什么,只觉得黑暗中自己的胳膊被她抱得越来越紧了。
陈勤说:“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黑暗中,她的眼睛闪闪发亮。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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