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一个人
文/刘小芳
这是凌晨,天地这么静
只有我想你的声音
在乡村我不舍得睡去
像草一样靠近
我要帮你收集宁静
夜这么浓稠这么深
所有的白天全部溺毙
我只打捞起几声鸟鸣
一条路趁黑前行
我尾随其后怎么喊
你都不答应
(载《成子湖诗刊》2026年3月下刊)
刘小芳,教育硕士,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四川省作协会员,双流区作协副主席。创办公众号“语林别院”,原创作品1000多篇。《草堂》《星星》等刊物上发表诗歌、散文、评论四百多篇(首)。出版诗集《长成一根苇草》(著),新诗专著《新诗阅读与写作》。
在宁静中寻找一个无法应答的身影
——刘小芳《想念一个人》赏读
文/舍媞贞
凌晨时分,天地万物都沉入最深的寂静中,唯独“我想你的声音”在天地间回响。赏读诗人刘小芳的《想念一个人》,首先被这种强烈的对比击中,外在的静与内心的动,形成了思念最真实的存在状态。
诗的开篇便建立了特定的时空坐标:“这是凌晨,天地这么静”。凌晨是一天中最特殊的时刻,前一天的喧嚣已然远去,新一天的嘈杂尚未开始。这个时间段的选择很值得玩味,它不是辗转反侧的深夜,不是梦醒时分的黎明,而是天地间最为纯净的静默时刻。选择在此时想念一个人,说明这份思念不是被外界刺激所唤醒,而是从内心深处主动涌出的。
“只有我想你的声音”,这句话透露出诗人的心理状态:在万籁俱寂中,思念成为一种独特的存在,它如此强烈,以至于诗人将其感知为一种“声音”。这种将内心的情感状态外化为听觉意象的手法,让我们得以窥见诗人内心那种无法抑制的情感涌动。
接下来,诗歌呈现出一种主动的选择:“在乡村我不舍得睡去”。注意“不舍得”这三个字,它告诉我们,不睡不是失眠,不是被迫的清醒,而是诗人主动放弃了睡眠。为什么不舍得?因为要“像草一样靠近”。“草”这个意象很朴素,也很微妙,草的生长是安静的、贴近地面的、不引人注目的。诗人用“像草一样靠近”来形容自己的思念方式,这反映出她对待思念对象的态度:不求惊动对方,只愿默默地、卑微地靠近。这种心理状态,或许暗示着这段关系中的某种距离感,或者诗人性格中的某种克制。
第二段进一步展开“收集宁静”的意象。“夜这么浓稠这么深”,用“浓稠”形容夜色,将抽象的时间具象化为可触可感的物质,非常精准。“所有的白天全部溺毙”,这个说法很有意思。白天代表什么?是现实生活,是琐碎的日常,是必须面对的各种人事。但在深夜的思念中,这一切都被“溺毙”了,或者说被暂时屏蔽了。诗人只“打捞起几声鸟鸣”,鸟鸣是自然的声音,是凌晨特有的生机,与白天的人声鼎沸形成对比。这段透露出的心理活动是:思念需要纯粹的环境,需要过滤掉所有世俗的干扰,只留下最本质的自然声响作为背景。
最后一段是全诗情感的高潮。“一条路趁黑前行”,这里的“路”显然是一个隐喻,可能是通向思念对象的路,也可能是思念本身这条漫漫长路。“我尾随其后怎么喊/你都不答应”。这是全诗最令人心碎的部分。诗人尾随着那条路,呼喊着对方,却得不到任何回应。这种单向的、无回应的呼喊,恰恰是思念最残酷的本质,你可以思念一个人到极致,可以在凌晨时分收集宁静,可以像草一样卑微地靠近,但对方完全可能无动于衷,甚至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
“怎么喊”三个字包含了多少努力和绝望?一声不答应,可以再喊;两声不答应,还可以继续;但当“怎么喊”都没有回应时,这种沉默就成了一种无法逾越的屏障。诗人在这里的心理状态是复杂的:既有不甘心的执着(所以才一直喊),又有清醒的绝望(因为始终没有应答)。
诗人刘小芳用极为克制的语言,描绘了一个凌晨时分思念他人的场景。诗中,她没有激烈的抒情,只是平静地叙述“我在做什么”、“我感受到了什么”。但这种平静之下,涌动着强烈的情感暗流。从“不舍得睡去”到“收集宁静”,再到“怎么喊你都不答应”,诗人的心理经历了一个从主动投入到无奈接受的过程,她主动选择了思念,主动选择了靠近,但最终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这份思念可能是单向的、无回应的。
这首诗恰恰是她的这种坦诚最让人心醉。它没有把思念美化成一种浪漫的情感体验,而是如实呈现了思念中那种既甜蜜又痛苦、既主动又无助的矛盾状态。我们每个人或许都曾有过这样的凌晨,这样的想念,这样得不到回应的呼喊。刘小芳用她的诗,替我们说出来了。
2026.3.27稿于饮吾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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