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

文/何婧婷

和一只猫头鹰一起

肩并肩，站在树枝上

 

看瀑布。看绿色的瀑布

叶子的瀑布，你为我展现的瀑布

 

这已经是第几次夏天来了

我已经没有答案

 

比秋天还少一次的夏天

无限接近于苹果的夏天

 

叶子飘落的时候

我感受到世间万物

 

你在瀑布深处凝视我

万物与我皆是你的分身

何婧婷，1994年生于河南洛阳，现居杭州。曾获第四届徐志摩诗歌奖，第三十届樱花诗赛二等奖等奖项。出版诗集《白日梦蓝》。

于自然深处见自我

——何婧婷《瀑布》赏读

文/左骖

 

诗人何婧婷的《瀑布》是一首短小精悍、意蕴绵长的现代诗，全诗以极简文字勾勒自然静景，借独特意象组合、舒缓克制的节奏传递细腻心绪，语言平实直白，普通读者也能轻松读懂其中诗意，感受作者从独处静观到物我相融的心理蜕变。

 

从诗歌节奏来看，全诗采用短句、短行的排布，节奏舒缓平缓、停顿自然，没有急促的句式和铿锵的韵律，全程如林间微风般从容，完美契合诗歌静谧的意境。开篇“和一只猫头鹰一起/肩并肩，站在树枝上”，句式简短，断句自然，读起来语速缓慢，自带安静的氛围感，没有多余的修饰词，节奏上的留白，恰好呼应了诗人独处时的放空状态；中间描写瀑布与夏天的诗句，多是短句罗列，语气轻柔，节奏不疾不徐，既贴合绿叶飘落的动态，也契合诗人淡然的心境；结尾两句节奏稍缓，语气沉敛，将情感慢慢推向高潮，舒缓的节奏贯穿始终，让诗意在从容的停顿中慢慢铺展，丝毫不显仓促。

 

诗歌开篇借助猫头鹰意象，进一步烘托节奏里的沉静基调。“和一只猫头鹰一起/肩并肩，站在树枝上”，猫头鹰本是孤寂、内敛的生灵，偏爱静谧无人的环境，诗人选择与它为伴，摒弃人群，足见其主动远离尘世喧嚣、沉浸独处的心理。肩并肩的姿态，更将猫头鹰视作平等的自然伙伴，而非外在景物，此时作者抛却世俗纷扰，内心平和专注，以最本真的状态与自然相融，舒缓的节奏也让这份沉静更显真切。

 

紧接着，绿色瀑布、叶子瀑布这一核心意象，彻底打破常规认知。“看瀑布。看绿色的瀑布/叶子的瀑布，你为我展现的瀑布”，现实中瀑布多是水流奔涌的壮阔模样，而诗中瀑布由层层绿叶汇聚而成，绿色象征生机温柔，叶子代表自然轻盈，这个意象将壮阔与柔美结合，既有瀑布的流动感，又有林间的清新诗意。它并非客观实景，而是诗人内心的情感投射，“你为我展现”道出这是独属于她的心灵景致，此刻作者满心都是对自然之美的纯粹接纳，无杂念、无功利，舒缓的节奏也让这份美好更显温柔。

 

随后夏天意象，藏着时光流逝的淡然心绪。“这已经是第几次夏天来了/我已经没有答案/比秋天还少一次的夏天/无限接近于苹果的夏天”，夏天本是热烈鲜活的象征，代表美好盛放，诗人却记不清其更迭次数，这份“无答案”并非遗忘，而是对时光悄然流逝的平和感慨。“比秋天还少一次”暗含夏日短暂，藏着对美好易逝的轻微怅惘；“无限接近于苹果的夏天”，用苹果的清甜饱满，赋予夏天温润纯粹的质感，褪去燥热，只剩温柔。此时作者已释然于时光流转，不再纠结岁月长短，转而用心感受当下，节奏的平缓也让这份释然更显通透。

 

飘落的叶子意象，成为连接自我与万物的桥梁。“叶子飘落的时候/我感受到世间万物”，落叶是自然轮回的象征，代表生命更迭的从容，一片落叶虽微小，却藏着万物运行的规律。诗人从落叶的动态中，触摸到自然脉搏，跳出个人小情绪，摒弃内心浮躁，心理上从观景者转为自然共情者，内心变得开阔包容，自我与自然的边界逐渐模糊。

 

诗歌结尾两句是全诗点睛之笔，节奏也沉缓下来，完成意象与情感的双重升华：“你在瀑布深处凝视我/万物与我皆是你的分身”。从意象来看，“你”是前文的自然，瀑布的凝视让这一意象有了灵魂，自然从被动景物变为主动的精神共鸣者；从心理层面，此前作者与各意象尚有距离，此刻距离彻底消解，作者不再是独立个体，而是与猫头鹰、瀑布、落叶、夏天融为一体，皆是自然的分身。她彻底消解了独处的孤寂，放下对时光的迷茫，达成物我两忘的通透境界，读懂自我与万物同源的真谛。

 

何婧婷的《瀑布》以意象为脉络、以舒缓节奏为基调，从静观到共情再到相融，作者心理轨迹清晰，用朴素文字写出人与自然的深刻联结，平淡中藏着治愈人心的力量，实属一首难得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