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家中那盆黄色长寿花开得正盛，金灿灿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晕。我端起相机，想为这盛景留下纪念。快门轻响的刹那，一个轻盈的身影忽然闯入镜头——一只小蝴蝶，正静静栖落在花瓣上。

        我心头一颤，连忙将它一并摄入镜头，制成视频发在朋友圈。彼时的我，只当是寻常偶遇。

       不多时，手机轻震。老朋友《珠海晚报》编辑赵青发来留言，寥寥数字，却如惊雷炸响—— “那是你母亲回来看你了。"

        我怔在原地，泪水倏然涌出，怎么也止不住。几十年的往事如潮水般涌来：母亲生前最爱侍弄花草，窗台上常年摆着几盆长寿花，她说这花名好，寓意福寿绵长。她走时，正是清明前后，真的与长寿花名一样，活了103岁！

       赵青的语音一条接一条传来，带着她特有的急切与温柔："你不知道这蝴蝶的寓意吗？那年电影颁奖礼，张译夺得最佳男主角，一只蝴蝶忽然飞来，轻轻停在他左肩。他当时便哽咽了——他曾有一位即将成婚的女友，不幸离世。他觉得，是她来了，来看他，为他送来祝福。 蝴蝶确有此寓意啊！我一见你拍的视频，便想到你母亲。她生前那么爱花，我还当你知道这层意思呢……"

        我握着手机，浑身颤抖。

        原来，母亲从未走远。

        张译的故事我曾在网上看过，当时只道是巧合。此刻却觉得，那分明就是写给我的寓言——那个在领奖台上哽咽的男人，那个在深夜花前泪崩的我，原来都是被爱眷顾的人。

‍       母亲是大户人家的女儿，曾告诉我，老家大旺场有一百多米长，她家的花园也有一百多米长。整个大旺场后面就是她家的花园，花园里一年四季都有花，所以她的闺房从来就不缺花。我曾两次去过大旺场镇。

        后来，我搬了新房（二楼），因为母亲喜欢花，我便将每一个窗口都安上花架，把一楼也打造成了花园，栽种了各种花，让母亲一年四季都能看到花。母亲也常带着小狗乖乖，下楼去打理那些花，剪一些回来插在花瓶中。夏季，我会把茉莉花围在母亲床边（我为母亲养了十几盆茉莉花），让母亲夜里枕着茉莉清香入睡。

        另一位老友留言："另一个世界，应该也是存在的。四维空间，尽管我们还理解不了。清明时节，每每思念故去的亲人，一想到老妈，我也是泪崩呢！"

        我一遍遍回看那段视频。画面里，蝴蝶的翅膀微微翕动，在黄色花瓣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像是在轻轻呼吸。

       女儿来电，说明天带外孙回来。我哽咽着应好，目光却始终离不开那盆花。

        方才，我又一次走过去。花瓣空寂，蝴蝶已飞走了。

        可我分明感觉到，空气里还留着一丝暖意，像是母亲刚转身离去，衣角尚带余温。我知道，她还在。她正穿越我们看不见的时光，注视着我，注视着我们一家人，等着孙女和重孙归来。

        窗外夜色深沉，长寿花在暗影中静静伫立。

        母亲今夜，真的回家了。

        她化蝶而来，只为看我一眼。

 ‍                         2026年4月3日于镇江

       【续记】

‍    今天早晨起来，发现蝴蝶还在家里，它不停地在家里翻飞，一会儿停在灯上，一会儿停在花上，或者停在玻璃隔门上，甚至飞到我的身上，我把手放到他的前面，它便爬到了我的手上，似乎在嗅着我的味道，门窗都是开着的，它并不飞走。

‍    从不迷信的我彻底信服了，两只蝴蝶一直在家里飞舞。我对着他们说：“爸爸妈妈，我知道你是回来看我们的，我们过得很好，你们就放心吧！我和妹妹约定好了，每年4月29号，（父母江葬的日子）我们都会拿着花去江边看您们，您们就放心吧！”

 ‍        我趴在阳台上早已再次泪流满面……

 ‍                      2026年4月5日于江苏镇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