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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母亲
我的母亲 (散文)
孙明星 《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编辑部副主任


孙明星,社科副研究员。生于湖北省天门市胡市镇胡市街,下过乡,插过队;1976年荆师毕业后,工作于湖北省荆州市(地区)党政机关。2014年后任职北京《时代报告.中国报告文学》编辑部。在从事文化、文学、史志工作的几十年间,在地市级以上报刊发表诗歌、小说、散文、报告文学等作品多篇近百万字。
我的母亲
一一母亲逝世十周年祭
再过两天,我的母亲离开我们就整整十年了。
母亲走的很突然。先一天的中午,身居襄阳的三弟给我打来电话,说母亲近几天身体不适,感冒了,打了点滴后已好许多;只是天气太热了,要给母亲装个空调才好。我当即说好,你马上装,随后我汇3000元钱过来。第二天也就是2013年7月14日的清晨,我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起,一接听竟然是三弟带哭腔的声音,说母亲今晨离开我们永远的走了。三弟家与母亲不住一处,母亲住在三弟单位分的宿舍住房里,隔三弟住的私房还有一段路程。母亲身体虽有些慢性病,但一直还较硬朗,独居自理,三弟每天上班前都要到母亲的住处看一下,有时中午也与母亲一起共餐。那天开门后,只见母亲歪坐在饭桌前,电扇还开着,人却已无生命气息了,后来赶来的医生结论,应该是急性心梗致死。母亲走时距离她七十九周岁的生日还差三个月。
按习俗的说法,"幼年丧父、中年丧夫、老年丧子",这是苦命人的象征。这三条母亲几乎占了个全,可见母亲虽说晚年也儿孙滿堂,逝世之前也抱上了重孙子,但她终是一个命苦之人。
母亲出生在天门卢市代湖边一个叫"荷花"的小湖村里,刚一岁时她父亲我外公就病逝了,是我外婆含莘茹苦风餐食露把她拉扯大的,想想孤儿寡母,其间还经历了战乱荒灾等苦难岁月,那时日的艰难困苦可想而知。1949年她十五岁那年嫁到龙骨湖畔的胡家场小街我们孙家,父亲也是一个孤儿,在孙姓自家的一个爹爹家打工,除了胡家场下街上那栋祖传的老宅外,其余也是家徒四壁。后来父亲又打工去了皂市,是母亲在家里独自撑起了"鸿发孙家"的门户。
那是一个激情洋溢的年月。新中国刚成立,土改镇反斗地主分田地,后来又是抗美援朝、农业合作化,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如火如荼。吃过旧社会苦的母亲十分感恩党和毛主席,思想进步,表现积极,各项运动都走在前面。她目不识丁,却凭着记忆力参加宣传文工队去宣传党的政策方针,成了土改合作化以及之后社教等运动的积极份子,后来还担任了小公社的妇联委员,居委会的贫协主席。我想如果母亲稍有文化,她是有机会成为国家干部的。
母亲善良正直,是典型的贤妻良母。父亲学的是做豆腐的手艺,结婚后他又被皂市孙家族人开办的豆腐铺请去当师傅。这家豆腐铺五六年公私合营后改为天门县副食品公司皂市商店,父亲成了这家国营商店的职工,一直在皂市工作至退休。母亲一共怀了七个子女,其中两女一子夭折,其余的我们四弟兄全是跟母亲一起生活而长大成人的。母亲几乎是把全部的爱都倾注在我们几个儿子身上,使我从小就体会到了至亲至爱的真正涵义。
父亲五十岁刚过就退了休。那时兴父亲退休儿子顶职接班,父亲退休让我二弟接班顶了职,从而离开农村回了城,到皂市副食商店上班继续着父亲的事业。我们家五六十年代是胡市的居民户口,吃商品粮。七十年代初全家下放至胡市街附近的宋大大队落户。1974年我在随家下放四年后被贫下中农推荐上了荆师读书,毕业后被分配至地区党政机关工作,离开家乡离开父母走进了社会。
父亲退休后回到胡市老宅与母亲团聚,那时我们全家已从下乡地转回胡市街,又恢复了商品粮户囗,父亲和母亲在胡市新街汽车站附近摆了个小茶水摊赚点油盐钱,也打发着退休时光。有点讽刺的是,父亲在皂市工作了一辈子,一直试图申请把我家的户口转到皂市都未成,而在1979年,由于我的一个发小退伍被安排至皂市公安派出所工作,我与他提了提我家户囗迁移之事,他居然就顺便办成了。就这样,退休回老家的父亲卖掉胡市街的老宅带着母亲和几个弟弟又回到皂市,在皂市长汀河畔、五华山腰买了栋两间大的瓦房安顿下来。这时父亲已患糖尿病,发现已是晚期,酸中毒,并发症,拖了不到两年,1981年就永远离开了我们。父亲逝世时不满53岁,母亲那年48岁。

父亲走后一二年后,我和二弟先后成家有了子女,母亲先是到荆州帮我带儿子,后又回皂市帮二弟料理家务,日子平淡倒也安宁。虽说丧夫之痛在母亲的心里肯定烙下了很深的印痕,但儿孙绕膝应该也弥解了她的些许苦痛。可是好景不长,家里又陡生变故。1986年暑天,二弟因肠道不舒服久治不愈,后来到武汉检查被确诊为直肠肿瘤,立秋后到武汉做了手术切除,切除的肿物经病理检查确诊,二弟患的是直肠腺瘤,是一种恶性程度很重的癌,且至晚期。二弟虽然住院化疗数月,但终是病入膏肓,当时的医疗水平也有限,1987年暑期时他抛下尚在青春的妻子、不滿四岁的女儿和已快入老年的母亲,撒手西去。当时我们几弟兄,我和三弟工作在外地,四弟还年幼,皂市老家全靠二弟撑着。二弟离去,家里的顶梁柱倒了,这个家也散了。
二弟的去逝使我们十分悲伤,对母亲来说更是巨大的伤痛。后来,二弟媳带着她的小孙女改嫁他乡,母亲也只能无奈地带着四弟离开了这个伤心地,先是到了荆州,挤住在我们窄小的宿舍里,帮人做家政,待四弟读完初中和技校参加工作结婚生子并带孙子年把后,又辗转到了襄阳三弟家,开始和三弟家一起生活,后来又搬至三弟空着的厂区宿舍里,自理生活,同时也就近照顾在厂区上中学的小侄女,在心理上也图个清静自在。
母亲一辈子虽不时打打零工,下放后也曾到生产队出工,但她一直未有过工作单位,她独居在襄阳,全靠三弟接济照顾他的生活,我和小弟隔的远无法照顾母亲,就每月给她寄些生活费,以聊补不足。母亲一生勤劳节俭,她即便到了古稀之年,除自理生活外,有时还在工厂和小区里拣些破烂渣货卖钱,平时生活也很节约,我们寄给她的生活费也不乱花,她突然离世后我们清理遗物,她居然还积攒有两万多元的现金。
捧着那用手巾包缠着一层又一层的零零散散凑积的现金,我热泪奔涌,内心象猛地遭到重击般难受,我仿佛看到了母亲衰老的身影蹒跚的脚步,体会到了母亲内心的孤独和无助。孝顺不难,唯有陪伴!可作为儿子,抿心自问是不是陪伴母亲太少太少了,我的心灵深处亦涌现出了十分的愧疚和悔恨。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就在那一霎那,我感觉自己已经变老了。
现在想来,母亲此生最后应该是有遗憾的。她的病是突然发作的,生命犹如一根紧崩的功弦突然间崩断,使她的世界永远地坠入了黑暗。在她生命之火的最后陨灭时光,也许她来不及想到她一生挚爱的儿孙亲人,也许她从没想到自己会走得是这么孤独寂寞无助。
、母亲的遗憾是她自离开家乡后就再也未能回过故土。她曾多次向我提及家乡的亲朋好友、街坊邻里,谈起过往的许多趣事,想过要回到家乡走一走老街看一看老宅,但直至她突然离开的那个闷热的夜晚,她终究没实现这个愿望。而且她最后也终于没达到这个愿望,如今母亲长眠在异乡的一个山坡边,永远地守望着她一直惦挂在心的儿孙们。其实,母亲的遗憾也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因为至终我都没能让母亲实现她最后的愿望。
2023年7月于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