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第N次登郎茂山 李千树
清明又至,晨光清冽。去郎茂山的公交车上,人潮涌动,座无虚席,连立足之地都难寻。我扶着拉手,随车身轻轻摇晃,心想:原来有这么多人,选择在这样一个日子,走向山野。
东南门外,市中区的新地标已拔地而起,主体建筑即将完工,外立面正做着最后的装潢。它安静地矗立在那里,像一株钢筋水泥长成的树,等待着不久后人们的欢声笑语。
上山的人行步道上,登山者络绎不绝。这景象让人想起欧阳修笔下的滁州琅琊,“负者歌于途,行者休于树”,虽无酒宴之欢,那份春日游山的兴致,古今却是相通的。
路旁的迎春花早已开败,只剩下绿油油的枝条纷披在石墙上。杏花谢了,桃花也将尽,但枝头已挂满指头肚大小的青杏,藏在同样青涩的叶子底下,像个害羞的孩子。连翘开得正好,黄橙橙地铺满路边。黄栌也开了花,米粒似的,不很艳丽,却自有一种朴素的期待——待秋深时,它们将燃成漫山遍野的火红。野榆树上的榆钱落尽了,麻生生的绿叶在风里轻轻摇曳。
山路曲折如曲尺,又像一条生活的传送带,载着老人、孩子、青年学生,缓缓向上。我和老伴只歇了两次:一次在一座结满鸟窝的5G基站下,一次在半山亭——那里几乎是每次必停的地方。
终于登顶了。天街上漫步,俯瞰大济南的城市轮廓,楼宇如林,道路如带。更让人驻足的,是那些断壁残垣——当年济南战役的外围阵地上,碉堡、掩体、工事依然静默着。许世友、谭震林等将士们的介绍牌立在一旁,被山风吹得微微泛黄。
每一次登临这里,我都觉得,郎茂山从来不止是一座山体公园。它是休闲地,是健身场,更是一座露天的博物馆,讲述着和平来之不易的故事。清明本就是追思的日子,站在山顶,看新绿覆盖旧时战场,看城市在脚下生长,心中便涌起一种复杂的感喟——
那些战火与牺牲,那些建设与新生,都凝在这座山里了。我们一次次登上它,锻炼的是身体,洗涤的却是心灵。和平啊,像山风一样平常,又像山风一样珍贵。
我和老伴禁不住感叹:想想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数十个国家的人民饱受战乱之苦,活得战战兢兢,过得朝不保夕,竟连一只和平国家的小动物都不如。而我们生活在这和平安宁的大中国,应该感觉是多么幸福和奢侈。既然如此,我们又还有什么可抱怨和吐槽的呢?“身在福中不知福”,就不要让别的国家的人如许调侃我们了吧!因为“这山望着那山高”固然是一种不知餍足的追求,可过分贪婪乃至饕餮,也就走到了事情的反面,就成为了“人心不足蛇吞象”的批判!如此,又如何能够让人嘉许呢?
2026年4月5日清明节于济南郎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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