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不止清明这一天

徐俪

母亲，不仅会设计裁剪制做服装，还是一位做花样馒头的能工巧匠。年少的我们，在同学们当中，穿的每一件衣服，都要比其他孩童更合体，更精神，所以我们时常洋溢着妈妈给予我们无形的自豪感。

母亲的剪刀裁落下去，已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那“咔嚓”一声，利落，干净，仿佛裁断的不是布料，而是时光。从此，我与她之间，隔了一层再也剪不开、拆不散的厚帷幕。可她的影子，却比那帷幕后的光还要清晰，不只在清明雨纷纷的时节，更在一年三百六十五个琐碎的日子里，时时浮现。

家里的缝纫机和码边机是母亲的江山，一把竹尺、一枚划粉、几根银针，便是她的千军万马。寻常的蓝布、灰布，在她手里比量、划线、裁剪，再经那“嗒嗒嗒”的机针一走，便能幻化成合体又别致的衣裳。我总觉得，母亲裁剪的，不仅仅是衣裳。她似乎有一种天赋，能用那把轻巧的剪刀，为我裁剪出一个妥帖、安稳的童年轮廓。新衣的边角必定是平整的，针脚必定是细密匀称的，穿出去，总带着一种被珍重包裹着的体面。这体面，不张扬，却内里扎实。

后来我懂得，她裁给我的，是一种生活的“度”。是凡事有规矩，是接缝处要服帖，是再难的境遇也要自己捋顺了经纬，寻到那根直的、正的纱路。我性格里那份不肯马虎的轴劲儿，待人接物时那份无形的分寸感，大约便是母亲用那把沉默的剪刀，在我生命的软缎上，早早裁出的版型。

若说剪刀裁剪出的是生活的形状，那面团，便是她揉进去的魂魄与温度。母亲蒸得一手绝好的花样馒头。那不是如今糕点铺里精巧却冷艳的样式，那是带着土地与炊烟气息的、活生生的创造。

年关将近，是母亲最忙碌也最辉煌的时候。发好的老面在瓦盆里涨成满满一轮暖阳，母亲挽起袖子，在那片雪白柔软的原野上，开始她无声的耕作。一揉，一捻，一剪，一挑，普普通通的面团便在她指间开了花，生了灵。游出憨态可掬的小鱼，立起精神抖擞的刺猬，绽开层层叠叠的枣花。最妙的是那些“圣虫”，盘曲着身子，以红豆点睛，憨拙里透着灵性，母亲说，那是“剩”的福音，是岁岁丰足的祈望。

蒸笼盖子揭开的刹那，白茫茫的蒸汽轰地涌出，模糊了屋内简陋的一切。待雾气散去，一笼笼胖乎乎、亮晶晶的生灵便显现出来，带着麦子最本真的甜香。那不是果腹的食物，那是母亲用最朴素的材料，写给岁月的、热气腾腾的情书。

她将盼望揉进去，将祝福捏出来，将清贫的日子，过得有了庄严的仪式，有了盎然的生趣。

这两样技艺，一把是裁布料的剪刀，一团是温软的面，便成了母亲传递给我的最丰厚的遗产。

一把裁给我处世为人的骨相与尺度，一团则教会我 无论何种境遇，都要有从最朴素处生发出诗意与甘美的能力。前者让我在纷繁人世中得以立足，不失形态；后者让我在漫漫长夜里，心头总存着一团可以捂手的暖。

如今，几十年过去，街头早已没有了母亲那代人的缝纫机声响，蒸笼的白汽也换成了烤箱精准的暖光。当我下意识地将衬衫抚得平整，当我偶尔兴起，为孩子捏一个精巧的面小鱼，在蒸锅的雾气后眯起眼微笑的刹那——我便知道，母亲正在那里。

料峭春寒，漫步在熟悉的街道。我总是想起母亲递给我热茶时掌心的温度，想起她笑着说我“傻孩子”时眼角的细纹。街角那盏路灯还亮着，只是再没有人在灯下等我回家了。

这些年，我学会了泡您最爱喝的茶，学会了做您最拿手的菜。可当我端起茶杯，厨房里只有一个人的影子，茶香突然就淡了。原来有些味道，注定是要母女两个人才完整。

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可时间只是一层薄纱，轻轻一揭，所有细节都还历历在目。我甚至能听见母亲哼着老调子，在阳台上给那几盆花浇水的声音。

又是一年清明雨，窗外的树木又发新芽。我站在树下，恍惚间，总觉得母亲只是出了趟远门。可这趟远门啊，一走，就是这么多年……

母亲，我现在过得很好，真的。只是偶尔，在某个似曾相识的黄昏，或者在听到某首老歌的瞬间，思念会突然漫过堤岸——原来，母亲一直都在时光深处，不曾离开，也从未走远……

此刻，思念，早已如春草，蔓生不息。

个人简介：

徐丽，集写作、朗诵、编辑、巧做面食于一身的多栖媒体人。松原市宁江区第七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徐氏传统花样面点制作技艺》传承人。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松原市电影电视艺术家协会副秘书长。

大连有声文艺，是继徐丽创办《朗读者》读书会(又名：松嫩流域朗诵团）之后又创刊的有声文学媒体。大连有声文艺，就是把精品文学变成好声音。每一个文字，不仅仅是文字，而是有血有肉，有情有爱，有思想的精灵。每段文字都是通过深思熟虑的结晶，更是对文学艺术和生命的敬畏。2021年4月9日，徐丽文学自媒体《大连有声文艺》应运而生，随之得到松原文化界和多个城市众多文朋师友纷纷投稿。可见广大读者对声音艺术的追求和心理渴望。文学艺术永远为广大读者服务。植根于生活土壤的文学精品，经过原创作者再次提炼，又经过好声音的录音诵读，为文字进行二次创作和提升。喧嚣的红尘，浮躁的世界，好声音的魅力和穿透力能为读者奉上听觉的文化盛宴。

之所以取名“大连”，寓意：大连在东北三省，无论是从经济还是文化等多角度，都是名列前茅的海滨城市，而且覆盖率很广，能带动文学艺术齐飞并进。让精品文学得到广泛的传播。“有声”就是把文字变成好声音。“文艺”就是文学艺术。组合起来就是“大连有声文艺”。

大连有声文艺编辑部

文学顾问:李明军

艺术顾问:沈树立

艺术指导:吕东飞

配乐指导:贾兴旺

文艺评论:姚宗希

总编:徐丽

收稿:丽子

审核:北方二丫

编辑:北方的云

执行总编:林海丽子

大连有声文艺总编徐丽女士，有偿为各企事业单位、各大餐饮、美业、洗浴、企业家，撰写创业经历和企业背景，以及人生自传。编辑部收集优秀的文学作品。思想性、艺术性都非常精彩的文学作品，可用好声音演绎。投稿微信:林海丽子150438727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