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忘来路,心安是家——老屋·乡愁
作者:万青红
台湾诗人余光中先生曾在《乡愁》中写道:
……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我在外头,母亲在里头。
每每读起,总被这字字泣血的思念击中。于我而言,乡愁,是这幢沉默的老屋;是坟前无言的黄土;是阴阳相隔,再也唤不回的一声爸妈。
父母在时,我总被世事牵绊,忙于工作。回老家,成了一年中屈指可数的匆匆行程。车途漫漫,俗务缠身,我总天真地以为,岁月悠长,机会尚多,今日的缺席,总有明日可以弥补。那时的我,不懂什么是“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锥心之痛,总把“忙”字,当成了最理所当然的借口。
如今,我终于卸下重担,退休赋闲,有了大把的光阴,满心想着要回到他们膝下,好好尽孝,陪他们晒晒太阳,说说闲话。可命运最残忍的,莫过于此——当我终于有了时间,他们却已不在人间。
我曾无数次在深夜叩问苍天:若能以我十载阳寿,换父母多留几年,让我能细细陪伴,看他们鬓角染霜,安然老去,我心甘情愿,绝不吝惜。可他们啊,操劳了一辈子,把每一个儿女都抚养成人、成家立业,仿佛生怕成为我们的一丝拖累,便悄然完成了使命,相继离去,不带走一片云彩,只留给我们无尽的悔恨与空茫。
我何其自私,何其愧疚!
曾几何时,为了多请几天假回家,我竟荒唐地以“母亲生病”为由。那时的我,愚昧无知,从未想过,念头亦是一种力量,一语成谶,竟是天人永隔。那一句谎言,成了我心头永远拔不出的刺,每一次想起,都鲜血淋漓。
如今,我终于可以常回去了。推开那扇熟悉的门,迎接我的,却再也不是母亲慈祥的笑脸,不是父亲浑厚的应答,只有那冰冷的墓碑,和坟头上岁岁枯荣的野草。无语泪先流,咫尺阴阳隔。 那一刻,我才真正懂得,什么叫永远失去。
每次踏上故土,我必去看看那幢老屋。这方院落,并非我儿时生长的地方,却是父母漂泊青海三十余载,叶落归根后,亲手一砖一瓦垒起的晚年归宿。算起来,他们也只在此,安安稳稳地住了十余个春秋。
二十年风雨侵蚀,早已物是人非。屋前的荒草,疯长过膝,湮没了当年的门径;斑驳的屋檐下,曾为父母遮风挡雨的梁柱,被岁月蛀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院子西边,那片夏日曾浓荫蔽日、供父母乘凉的小树林,也早已消失不见,徒留一片空寂。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唯有这幢老屋,像一位垂暮的老人,在风霜雨雪中倔强地伫立,默默守护着父母晚年的心血,承载着他们落叶归根的深情。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从此,我们成了故乡的过客。那熟悉的乡音,那亲切的乡情,那些渐渐老去的乡亲,都在岁月里渐行渐远。无论我们走得多远,这里,终究是我们的根,是祖辈们生生不息的热土。时间可以苍老容颜,可以改变山河,却永远磨灭不了血脉里对故土的眷恋,和刻在灵魂深处对亲人的思念。
轻轻抚摸着老屋斑驳的墙皮,粗糙的触感,仿佛触到了父母饱经风霜的手掌。恍惚间,光影重叠——我仿佛看见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火光映着她温柔的侧脸,为我们盛上一碗温热的羹汤;仿佛看见父亲扛着工具,在院子里修补漏雨的屋顶,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他们把大半辈子的青春与热血,献给了遥远的青海,却在生命的最后时光,执意归来,亲手盖起这方小院,不为别的,只为守住这一方故土,给我们这些漂泊的子孙,留下一个可以回望的根。
他们把一生的辛劳、一生的牵挂、一生的爱,全都藏进了这小小的院落,用三代人的苦难与坚守,为我们铺就了今日安稳顺遂的人生路。如今,父辈们都已长眠于这片他们深爱的土地,终于可以卸下重担,安息长眠。我深信,天堂里,再没有奔波劳碌,再没有病痛忧伤,只有永恒的宁静与安详。
又是一年清明雨,最是相思断肠时。每到此刻,对父母的思念便如潮水般将我淹没。我们今日的衣食安稳、岁月静好,全是仰仗祖辈、父辈们吃尽了苦头,负重前行。这份恩情,重于泰山,深似大海,永世难报,永世不忘。
这幢风雨中的老屋,便是我们家族的根。它见证了父母半生漂泊、一朝归乡的执念,藏着他们对故土最深沉的眷恋。无论我儿时身在何方,无论父母曾在青海漂泊多久,这里,终究是他们安息的地方,是我们整个家族灵魂的归处。
每到清明时节,我虽远在他乡,不能亲赴坟前,却总会在心中默默祭奠。
我会虔诚地点上三炷清香,面向故乡的方向,深深叩拜,遥寄一腔思念。
青烟袅袅,随风远去,愿这一缕心香,能抵达天堂,送到父母身边。
身在异乡,心向故土,以这种方式遥祭先人,愿天堂的父母安好,愿这份跨越千里的思念,您们能够感知。
纸短情长,念而不忘,此心此念,岁岁清明,不曾稍减。
不忘本,方能行致远;不忘根,方可心长安。
父母之爱,山高水长;父母之恩,永生难忘。
您们用一生的血汗,为我们撑起了一片无雨的天空;我们将带着您们的期盼与嘱托,好好活着,珍惜当下,不负韶华,不负此生。
愿天堂无病无灾,岁月静好。
愿我最亲爱的父母,魂兮归来,永安长眠。
此念,此生,永不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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