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1500余年历史古海州南城镇(现为街道办事处),被誉为“凌霄之乡”,以其院墙盛开的凌霄花而著称。每年清明时节,这里举办的历史悠久的庙会吸引着众多游客。南城的手工艺,尤其是银匠技艺,亦享誉四方。

此地名胜古迹丰富,有“海上蓬莱”之称,是历史上海防要地。自清始与陆地相连,南城的历史可追溯至南北朝时期,当时刺史刘善明筑石为城。现今仍存的古凤凰城门、城隍庙、普照寺、玉皇阁、匡衡井古遗迹。
东大街,又称六朝一条街,曾是南城的主干道(现已大部分居民拆迁出),被列为省级地名文化遗产。其他古迹如匡衡井以及自然景观东凤凰山、西凤凰山和凤鸣湖,共同构成了南城的独特魅力。
踏上那被誉为“六朝一条街”的东大街,脚下的青石板被几百年的步履磨得幽暗发亮。街两旁,没有江南水乡的粉墙黛瓦,全是粗犷厚重的片石砌墙。那石头的纹理,粗粝、冷硬,仿佛是当年卫所城墙的延伸。若侧耳倾听,街巷间传来的南城方言,发音短促、掷地有声,那石头房子更是六百年前那些在此驻扎的军户们,留在血脉里的兵戈之音。

但这座硬如铁石的军镇,却包容着一个极其严密、森严的“三界宇宙”。外地人看南城,以为庙宇林立不过是民间信仰的杂乱堆砌。但真正懂南城的人知道,在这座不大的石头城里,神、仙、鬼的界限是被一锤一凿刻在建筑与信仰的骨头里的。南城的庙宇有着一套近乎苛刻的分类:玉皇阁是仙庙,普照寺是神庙,城隍庙是鬼庙。
这绝非随口乱叫,而是南城人构建的天地阴三界模型。高踞山巅的玉皇阁,那是“仙庙”。它代表着高高在上的天界,代表着超脱凡尘的仙班。南城人遇有祈求天命、大运之时,便要登阁入仙界,那是仰视与敬畏,每年的玉皇生日,方圆百里都有香客前来,南城大街上达车满为患。

端坐镇中的普照寺,那是“神庙”。它代表着驻留人间的正神与佛法,掌管着现世的因果报应与功德。南城人求平安、求顺遂、求今生今世的安稳,便要入寺拜神,那是契约与祈求;
现于普照寺相邻的城隍庙,则是实打实的“鬼庙”。在古代,只有县级以上的行政单位才有资格建城隍庙,南城作为一个千户所却硬生生立起一座,因为这里需要的不是护城,而是“镇魂”。城隍爷是阴间的长官,这座鬼庙里,坐镇的是幽冥地府,管辖的是那些在海战中沉尸海底的、在戍边中客死异乡的无数孤魂野鬼。
仙管天,神管人,鬼管阴。三界分明,各司其职。
理解了这套严密的“神仙鬼”体系,你才能真正读懂南城那场独一无二的“清明庙会”。真正的庙会起源于远古祭祀祈福活动。先秦至秦汉,祭祀地位极重,道教初兴,仍以敬神为主。东汉至南北朝,佛道二教为争取信众,在仪式中融入巡游、百戏等娱乐内容,庙会形式由此确立。唐宋时期宗教全盛,庙会深入民间生活。明清时期,庙会向集市贸易转型,得名“庙市”,兼具购物与娱乐功能。最终,庙会演变为集舞龙、舞狮、跑旱船、杂技等社交娱乐、商贸交易于一体的文化经济平台。
古时的南城,清明庙会却成了人声鼎沸、万头攒动的庙会。因为当年那些被绑在卫所里、无法回北方老家扫墓的军户,在南城亲手捏造了一个可以完成所有悼亡仪式的闭环。清明是阴阳交界、鬼门大开的日子,在这一天,南城人要完成一场宏大的三界巡游:先上玉皇阁(仙庙)敬仙以安天命,再去普照寺(神庙)拜神以祈现世,最后,也是最核心的,必须走进城隍庙(鬼庙)。在鬼庙里,他们烧纸、超度,安抚那些和自己一样被困在海疆的“鬼”。原本凄清的清明节,就此演变成了一场融祭祀、超度、商贸于一体的集体狂欢。

时至今日,当年卫所的烽火早已熄灭,但南城镇的清明庙会却一年比一年繁盛,演变成了一场震撼人心的春日奇观。方圆百里的乡民、远道而来的香客,将这座石头城挤得热气腾腾。那是怎样一种沸腾的盛世气象!普照寺(神庙)前,求平安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巨大的香炉里柏枝燃烧的青烟直冲云霄;玉皇阁(仙庙)的石阶上,人们一步一叩,祈求天命顺遂;而最震撼的,依然是城隍庙(鬼庙)。
即便在和平年代,人们依然保持着对幽冥的敬畏,无数黄表纸在火盆里化作飞灰,那是生者在替先人与孤魂“送钱”,火光映照着一张张虔诚的面庞。两边的摊贩绵延不绝,琳琅满目的农具、海州的特产、各色风味小吃混杂着香火的气息,叫卖声、锣鼓声、梵音与套大鹅等。在这场一年一度的狂欢里,古老的“三界”秩序不仅没有崩塌,反而借由现代的喧嚣获得了重生,而变成了整个海属大地上最隆重的春日盛宴。而在这漫天香火与当代繁华的交织中,依然能寻见“江、杨、武”三大家族的历史余韵。

他们的始祖,都是当年随千户所南下的武官。六百年岁月褪去了铠甲的铁锈,让他们在神鬼与人间的缝隙里站稳了脚跟。南城有句老话:“武家钱,江家嘴,杨家跑跑腿;三大姓互为表兄弟。”
武家是有底气的。从清代抗倭的登州总兵武迎吉,到近代治水的先驱武同举,武氏一门文武双全。东大街那座气派的“侯府大院”便是明证。那仙、神、鬼三庙历代的修缮、清明庙会的搭台,武家出的是大头,那是“武家钱”的实力。
江家是有灵气的。得姓于先秦江国,江家子弟长于交际辞令。庙会上哪边香客在神前起了争执,鬼庙前哪笔超度账目有了纠葛,江家人一开口便能春风化雨。他们多是街董、中人,把持着南城的话语权,那是“江家嘴”的通达。
夕阳西下,锦屏山的影子渐渐拉长,将南城老街半掩在暮色中。玉皇阁的风铃声空灵,普照寺的暮鼓声浑厚,城隍庙的香火则化作缕缕青烟,与街面上尚未散尽的现代喧嚣融为一体。
南城,没有在沧海桑田中老去。它只是把太沉重的铁与血,化作了石头房子;化作了仙、神、鬼三座庙宇,最终定格在清明时节那场人鬼共赴、古今同欢的庙会里。只要你来,在那三界分明的古老秩序里站一站,你就会明白,这座千年军镇的魂,硬如磐石,深如幽冥,却又热气腾腾地活着。

王红军,曾用名王子,江苏连云港市海州区板浦人,业余喜读各领域书籍。爱好登山、器械运动、旅行、摄影、美食。热爱文学,敬仰文学,擅用文字与图片抒发情感,追求文学里蕴藏的哲理与美好。中国新闻摄影学会会员、中国摄影网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散文网会员,江苏摄协会员,江苏摄影特约采编,连云港市镜花缘研究会会员,连云港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连云港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海州区民协副秘书长,连云港市文物保护学会会员,连云港市武术协会会员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