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早餐》
文/何智
清明小长假头一天，春日暖阳刚铺满小路，武穴龙潭公园边上这家居民早餐店，就已经热气腾腾、人声鼎沸。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一份炒粉、一碗豆腐脑，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街坊，忽然觉得，最踏实的幸福，其实就藏在这一口市井烟火气里。
店里都是老熟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不用多客套，一句“还是老样子？”，就晓得是多年的街坊。空气里飘着芝麻酱、炸酱、炒粉的香味，混着说话声、炒菜声、舀汤声，乱糟糟，却又格外安心。
靠里头一桌，一个男食客正听对面嫂子夸他女儿考了全市第一。嫂子嘴巴不停，满脸骄傲。
那男食客嘴上却淡得很：“嗐，这有个么事咧，全市第一也就那样，我们做家长的，压根不在意。”可那嘴角，早就扬到耳朵边上去了，眼神亮得很，典型的嘴上不在意，心里凡尔赛。
没等嫂子再接话，他立马话锋一转，笑着夸：“倒是你姑娘，越长越排场，越长越好看，是不是要谈朋友、准备相亲了？”
嫂子还没开口，他又接上：“要不我跟你介绍一哈？我儿子在上海搞半导体，工资也不算高，也就两万多块钱。”
末了还直接敲定：“要是下半年她还没谈，我就让两个伢见个面，都是街坊，知根知底。”
小城里的体面，大抵就是这样：嘴上说“不算啥”，心里比谁都得意；不炫房不炫车，只炫儿女有出息，含蓄又真实。
正听着，店门口“吱呀”一声，一个阿姨骑电动车匆匆冲进来，满头是汗，一进门就急着解释：“老板，对不住对不住！刚才在你这吃了热干面、肉蛋炒粉、绿豆汤、豆腐脑，一共15块钱，结果手机卡死了，扫不起码！我跑到前面找人搞好了，立马赶回来付钱！”
她攥着手机，生怕再出问题，嘴里不停念叨：“欠到钱我心里慌，吃了东西哪能不给钱，不付我一天都不舒服。”
老板和小妹连忙劝：“哎哟你这搞么事撒！都是老顾客，我们还信不过你？明天后天给都一样，不急不急！”
阿姨却非要当场付完，看到支付成功，才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的慌张才散了。
这就是小城人的本分：不占小便宜，不欠人情账，朴实、较真，又格外可爱。
今天生意实在太好。九点半刚过，老板拿起电话就往肉铺打，声音都急了：“赶紧给我送4斤肉丝、8斤炸酱过来！快！要卖空了！”
挂了电话，又赶紧拉着小妹一起加包馄饨：“宽面都卖完了，今天人真多。”
灶火不停，汤水翻滚，炒粉滋滋响，人来人往，闹而不烦，挤而不乱。
我坐在桌边，看着这一幕一幕，忽然觉得：大城市有大城市的光鲜，小城有小城的安稳。
这里有藏不住的小得意，有不欠分毫的小实在，有街坊邻里的熟络与包容。没有那么多虚情假意，全是柴米油盐的真心。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这一口炒粉的香，这一屋子人声的暖，就是普通人最踏实、最珍贵的日子。
2026.4月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