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上山
◎晁一民
带着准备好的点心与水果
还有一捆一捆的纸钱
去八亩地看望了父母的坟茔
祭奠
磕头
该走的程序全部做完
然后带上一捆纸钱上山
去给爷爷表达一点心意
山坡上的荆棘密密麻麻
我也会知难而进
因为我爷爷的坟茔就隐藏在荆棘丛中
这里的山已经承包给个人
长再多的荒草和荆棘都与我们无关
因为我们没有处置权
就像面对头顶上的蓝天
我给爷爷送去纸钱
磕头离开
身旁的荆棘仿佛围上来
嚷嚷着让我放一把山火的样子
它们也想回归泥土
被我们铭记和祭奠
我却不敢放一把山火
只能小心翼翼地下山
就连烧纸钱
都得小心翼翼地烧完
不让一丁点火星子
燎原
（2026年4月4日）
赏读
《清明节上山》以纪实的笔触记录了清明祭扫的全过程，在具体的行为与细腻的观察中，藏着对先辈的深切缅怀与对现实处境的微妙感慨，字间似有山路的崎岖与香火的微温，带着朴素而真挚的情感重量。
“带着准备好的点心与水果/还有一捆一捆的纸钱/去八亩地看望了父母的坟茔/祭奠/磕头/该走的程序全部做完”，开篇便以生活化的细节铺展祭扫的流程。“点心与水果”“纸钱”是清明祭扫的寻常物件，“八亩地”的具体地名让场景更显真实，“祭奠、磕头”的“程序”虽简，却透着对仪式的郑重——这些看似程式化的举动，实则是情感的寄托，每一个环节都承载着对父母的思念，简单的叙述中藏着不动声色的深情。
“然后带上一捆纸钱上山/去给爷爷表达一点心意”，自然过渡到对爷爷的祭扫，“一点心意”的表述朴素而恳切，将隔代的思念浓缩其中，也让祭扫的行程有了延续性，仿佛在山间的往返中，完成了与两代先辈的对话。
“山坡上的荆棘密密麻麻/我也会知难而进/因为我爷爷的坟茔就隐藏在荆棘丛中”，以“荆棘密密麻麻”写出上山的艰难，而“知难而进”的坚持，则源于对爷爷的执念——即便路径荒芜，也要抵达那片隐藏的坟茔，这份执着让思念有了具象的力量，也让画面多了几分跋涉的艰辛与坚定。
“这里的山已经承包给个人/长再多的荒草和荆棘都与我们无关/因为我们没有处置权/就像面对头顶上的蓝天”，插入对现实处境的感慨，带着一丝无奈的释然。山被承包、失去处置权，让先辈长眠之地的环境变得“身不由己”，而“就像面对头顶上的蓝天”的比喻，则将这种无奈升华为一种坦然——有些事无法掌控，便如接受蓝天的存在一般接受现状，这份平静中藏着对现实的体谅，也让祭扫的行为更显纯粹：即便环境变迁，思念从未改变。
“我给爷爷送去纸钱/磕头离开/身旁的荆棘仿佛围上来/嚷嚷着让我放一把山火的样子/它们也想回归泥土/被我们铭记和祭奠”，以拟人化的想象赋予荆棘以灵性，让自然景物有了情感的温度。荆棘“嚷嚷着要回归泥土”的奇想，既写出了草木生长的本能，也暗合了人对“回归”的终极向往——无论是人还是草木，最终都要归于泥土，这份共情让祭扫的场景多了几分哲思：生死轮回，万物皆然，而“铭记和祭奠”便是对抗遗忘的方式。
“我却不敢放一把山火/只能小心翼翼地下山/就连烧纸钱/都得小心翼翼地烧完/不让一丁点火星子/燎原”，结尾以谨慎的举动收束，“不敢放火”“小心翼翼烧纸”的细节，既出于安全的考量，也透着对自然的敬畏与对规则的遵守。这份谨慎与前文“知难而进”的执着形成对比，展现了情感与理智的平衡——即便心怀对荆棘的共情，也需顾及现实的安稳，让这份祭扫在深情之外，更添了一份责任与克制。
整首诗更像一篇清明日记，没有华丽的辞藻，却以“带祭品、走程序、披荆棘、烧纸钱”等真实细节，还原了祭扫的全过程。它让我们看到，清明的思念不仅在郑重的仪式里，也在跋涉的艰辛中，在对现实的体谅间，在与草木的共情里。读来如随诗人一同走在上山的路上，踩着荆棘，捧着纸钱，心头涌动的是对先辈的绵长思念，与对生活本真的朴素感知，真实而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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