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命即生命

侯振宇

中国的地理地貌，西高东低，就有了“取不尽的西北，补不起的东南”之说。

谁来完成取和补的使命，黄河长江，同时发源于青藏高原，沿着秦岭，一个统管北方，一个统管南方，弯延曲折，蹦蹦跳跳，一路招兵买马，一路凯歌，入渤海进东海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黄河的支流湟水洮河无定河渭河泾河洛河等等，进入了黄河，也完成了自己使命。

长江的支流有嘉陵江汉江湘江等等，投入东海。

黄河的支流都叫河，长江的支流都叫江。这些河江上还有支流，长短不一。穷追不舍，一眼泉水，一条小溪，有名无名，日日夜夜，由小到大，不断汇集。

江河是有生命，长短不一，参差不齐，有的有点名气，有的没有响亮的名字，如我老家门前的小川河，是无定河的支流，长不过百里，进入无定河，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无定河汇入黄河，也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使命完了，名字也就没有了。

江河的长长短短，大大小小，多么象人。但大海的滔声里有大大小小河流的灵魂。

有的人早早夭折，有的人寿考。生命的短与长，是由使命决定的，使命完成了，生命也就完结了。历史的长河里留下了有德者的精神。

有的人，生来不俗，如释迦牟尼，指天指地，唯我独尊。

有的人，怀胎六年，出生的时候，红光四射，其香满家，如六祖慧能，而且有人第二天找上门来给取名字。

有的人，只是一声哭啼，一生碌碌无为。

“取不尽的西北，补不起的东南”。陕西处在西北东南的分界线上。秦岭分南北，晋陕大峡谷分东西。

秦岭由西向东，如卧龙，太白是龙的脊梁，华山是龙的角。黄河费尽心思，由西向东为护陕西，向北下南，画了一个几字湾。

陕西又叫三秦，是项羽打进咸阳，烧了阿房，封分关中三王，而真正意义上的三秦，应该是陕北，关中，陕南，北中南，地理地貌气候物产不同，人们的个性和生活习惯也不同。所渭的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关中自古帝王都，前后有十三朝，最值得骄傲的是周秦汉唐。首都就是心脏，所有血都流向这里，又从这里放射到周身。

人文初祖，轩辕黄帝；文字之祖，仓颉；史圣司马迁。李白杜甫王维白居易等等，使三秦大地文化底蕴深厚，长盛不衰，如秦岭山峰，一峰又一峰。如黄河波浪，一浪接一浪。

这些山峰延伸到今天，这些波浪翻卷到今天，那就是文学陕军。

路遥，陈忠实，贾平凹。三个人，出生在陕北关中陕南，他们三个共同尊崇的是陕北吴堡人在长安县挂职副书记十四年，写出《创业始》的柳青，他们三个骑着自行车从西安城里到皇甫村弄访过柳青。而且，他三个都写有记念文章可以为证。

路遥是陕北乡党，我读过他的中篇小说《人生》，看过改编的电影，读过《早晨从中午开始》，我没有见过人，更没有读他的《平凡的世界》，陕北人，那个不是孙少安孙少平，什么苦没有吃过，什么罪没有受过，况且，我还插过四年队，对于苦和累，不愿意去回忆，不愿意勾起，或者是揭开伤疤，因此想读而不敢去读。没有见过他，是因为我调进西安时，他已经去世了十年了。

“象牛一样劳动，象土地一样奉献”，这就是虎背熊腰的路遥，这就是路遥一生真实的写照。

当孤独的写完《平凡的世界》时，他把手中的笔扔出窗外；当获得矛盾文学奖时，没有路费上北京领奖，气的骂曰“日他妈的文学”。文学，恨到骨子里，爱到骨髓里，最后把命搭进去，生命定格在四十二岁。四十二岁，学识，经历，体力，经验，应该正是一个作家创作的最佳时期，可这条河断流了，这座钟停摆了，这个著名作家的思想停止了。

说明他的使命完成了，《平凡的世界》，为他的生命划上了句号，或者是巨大的感叹号。

陈忠实，关中大汉，长长的脸，如刀刻的皱纹，双目有神，迟早手里夹着巴山雪茄。我曾见过多次，他为《白鹿原》签名，还为我写了书法作品。接触中，有长者风范，有关中人的气派，直来直去，如同他的名字。

有人问他，怎么再写不出如《白鹿原》这样的作品时，他直接说“你懂个锤子”！

路遥《平凡的世界》获得矛盾文学奖，路遥四十二逝世，对陈忠实刺激很大，他要写一部垫棺材的书。一个人回到白鹿原老屋，奋笔疾书。告诉老伴，写不好就养鸡。历时四五年时间写出《白鹿原》。评论家李星看了，第一句话“事怎叫咱给弄成了！”

有人评价《白鹿原》是一个民族的密史，也许是他泄了密，而使自己减寿，七十四岁离世，让人感到突然。

有人曰“白鹿原上有白鹿，世上再无陈忠实”的浩叹！

他的《白鹿原》获得了矛盾文学奖，有了一部厚厚的，垫棺材，做枕头的书，他的使命完成了。我想他刀刻般皱纹的脸更深刻，更紧密，那是他含笑而去的遗容！

贾平凹，2002年，我调商洛工作，在当地的朋友引领下，走进贾先生的上书房。他忙忙的倒茶挮烟，话不多。拿出手抄本，给我写了“院闭青霞入，松高老鹤寻。”当时只知道表面竟思，并不知道出自何人之手。经查才知道是韩愈的诗句。我佩服他，这么大的作家，还用多年的手抄本，那样的认真。从此，这幅字，无论家搬到那里，都挂在客厅里，激励自己。

后来，我调进西安，去他那里的机会就多了，请他吃饭，不愿去大饭店，就在他住的对面，吃了碗羊肉泡馍。

我父亲写好族谱，我请他题字，《镇川侯渠侯氏族谱》，老爷子看了非常高兴。

再后来，他为我的书法作品袋题字。

我到北京后，就没有再去他那里。但只要他出新书，有新作品，我都拜读，有的请芳闻秘书长或木南馆长找贾平凹先生为我签字留念。

他是文学陕军三人中唯一幸存者，应该得益于路遥先生临终善意的提示，来自于《废都》被禁的反思，来自于患了肝炎的警告，来自于后任妻子郭梅的精心照料，来自于《秦腔》获得矛奖的激励，来自于他每天写两千字的拿捏，来自于他的书法绘画收藏的释放。

当然也有这样那样的负面消息，他从不辩驳。

左宗棠有言“能受千磨真铁汉，不遭人嫉是庸才。”

我始终认为，贾平凹的散文，华文散文第一，代表他的水平。《废都》是他的传世之作。他的书法绘画收藏，都是文余的休息和调节。这三项也可以冠之于家的水平。我曾经写过巨像的底座，贾平凹先生的底座仍然是文学，你不能用书法家画家去衡量他。而他的构思和境界，书法家画家是达不到的。我认为贾平凹是当代的苏东坡。

贾平凹是作家中的劳模，仍在笔耕不辍。

说明他的使命还没有完结，还有更多的佳作值得期待。

我退了之后，北漂已经十二年了。四大任务，看龙凤胎外孙，读书，写字，喝茶。

春节前，陪孙子上乒乓球课，带上书包，有书有字帖，交换着看；茶杯，渴了喝点，解解乏。今天教练换了一个新场地，去了一看，有训练场，还有读书房，还有卫生间，年龄大了，解决了进的问题，还要预防出的问题，避免急了找不到地方。

走进去一看，四面墙都是书，中间是高桌子低板橙，先登记，放下书包，拿出茶杯，占个座位。围着墙巡视，突然，《侯雁北散文选》映入眼帘，只因一个侯字，让我在众多的书中取出来，翻开看作者简介，原来是阎景翰，侯雁北是笔名，而且是陕西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陕西省写作学会前会长。我傻眼了，我从未读过他的作品，更不了解。自我安慰，你就是个业余爱好者，又不是文学圈内的人。

读序言，题目是《淡淡的，浓浓的》就吸引住了。

接着翰叔人称“陕西的孙犁”，“淡淡的笔墨，浓浓的情意。”

“依我看来，孙犁、汪曾祺、贾平凹等，走的都是这个路子。”作者是阎纲。

读后记，“阎纲的眼光总是这么毒，艺术感觉总是那么准。”

原来，阎景翰与阎纲是叔侄。我把序言后记读了两遍。

因为读了很多贾平凹孙犁汪曾祺的作品，对脾气，合胃口，好这口，爱这味。

我带的书和字帖就不用往出拿了，两个小时，没有休息，忘了喝茶，省得去卫生间。直到孙子训练完穿好了衣服叫我，下课了。

我赶紧拿出手机，把书皮拍下来，恋恋不舍的放回原处。

回来就用手下单，买了《侯雁北散文选》，继续读。又在手机上查阎纲简介，供职北京那么高的门楼，那么多的头衔。更使我睁大了眼睛，如此重量级的人物，我尽然不知道，真正的井底之蛙。

手机上的大数据，你喜欢什么，它就给你推什么，看到阎纲先生九十三新作《我在场》，立即下单，读了之后，又买了《我还活着》，继续读。

看到阎老写的与路遥陈忠实贾平凹的过往，我恍然大悟，原来只知道柳青是文学陕军的起根发苗者，今天才知道，阎纲先生是他们三人的保驾护航者。

在视频里看到贾平凹先生拜访阎纲老先生，阎老还为贾平凹写了“废都看坐”，说明阎老看的准，研究的深，《废都》的姊妹篇《暂坐》，庄之蝶还活着，配角的男士女士换成了十二金钗。

在视频里看到肖云儒先生登门看望阎老。

还看到阎老为家乡贡献余热。九十三岁出书，依然活跃在文坛，令人佩服，令人景仰。

《我还活着》，说明他的使命还没有完，鲜花掌声依然在等着他，松柏长青，桃李芬芳，硕果累累，快乐满满。

我曾经写道“共产党无退休，文艺战士不下岗。”等我见到老先生，一定当面书写，表达我的仰慕之情。

春节期间，我参观了几处名人故居，蒙生了《都市寻录》，已经写了二十多篇了，发给原来的老同事，他说你的文风变了。我笑而不答。我在贾平凹汪曾祺孙犁的基础上，又在侯雁北阎纲先生叔侄身上又学到了一点东西，故在作品中有所反映，有所进步。

我还要把阎纲先生所有书买来细细品读，争取活到他九十三岁还出书的年龄，会有一两篇比较滿意的作品。

还有十六年时间，就是一块石头，也会磨光磨亮的。

阎老先生讲“文学，是情学。”“写散文：纯情、简约、带体温。”这是专家学者的话，这是老师的指教，而我有经历有激情，而缺乏学识和技巧。

我还活着，我的使命还没有完。如贾平凹先生一样博雅和勤奋，如阎老先生一样睿智和长寿。

读阎纲老先生的书，看视频，我的感觉是：先生有编辑家的敏锐，有评论家的高度，有作家的深度，有儒家的有教无类，有道家的仙风道骨，有佛家的慈悲。

李白说“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韩愈说“道在师在”。俗话说“有缘人终得相见”。他在北京，我在西，他蒋叶归根，我北漂看孙。有缘千里来相会，有缘没有代沟。值得期待，一登龙门，点石成金！达到创作的高峰和高值期。

世上只有下蛋的鸡，才是活着的意义和使命。

作者简介：

侯振宇，男，现年61岁，研究生学历。插队四年，从事金融工作近四十年。现为中国金融作协会员，中国金融书协会员，陕西省作协会员，陕西省书协会员。出版散文诗歌集《律动足迹》，诗歌散文在《陕西日报》，《中行职工报》，《金融时报》刊登，书法在中行系统两次获得三等奖，书法作品曾在《书画频道》展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