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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时节悼爷爷
金阿根
清明节前,老天总是灰蒙蒙、雾漫漫的,不时下着雨,让人心里满是憋闷难受。有人说,是日本把核污水排放大海导致的;有人说,是日本发生强烈地震、火山喷发带来的。每每想到这个国家的累累恶行,想到当年侵华战争中,日寇烧杀抢掠,残害3500万中国人,我心中便怒火中烧。
这满是阴霾的长夜,我常常做梦,竟会梦见从未谋面的爷爷。梦中的爷爷模样凄惨,浑身血肉模糊、湿淋淋地向我走来,大声呼唤着我的名字:“爷爷死得惨、死得冤,你这个长孙,得为我报仇呀!”我清楚,爷爷是惨遭日本鬼子杀害的,一同被日寇害死的,还有我的小叔叔。85年过去了,爷爷大仇未报,心中终究不甘。
从梦中惊醒,我再也无法入眠,爷爷皮开肉绽、十指被砸烂、鲜血淋淋的惨状,始终在我眼前挥之不去。我知道,又快到他的忌日了。那是一个秋天,而我,是在他离世三年多后的那个秋天出生的。
此刻睡意全无,我索性穿上衣服起了床。妻子嘟囔了一声,又沉沉睡去,毕竟才凌晨两点多。我走到书房,打开台灯,点燃一支香烟,让袅袅烟雾缓缓驱散积郁在胸中的愤怒。呷了一口傍晚剩下的冷茶,我打开了iPad。这一刻,并非什么创作灵感,而是想给日本驻华大使馆写一封信。我深知,这封信寄出去,大概率也是石沉大海。早些年,我也曾寄过一封同样的信,日本使馆毫无回应。这个毫无廉耻的国家,至今不肯承认侵华罪恶,连南京大屠杀30万同胞的惨死都矢口否认,没有半分忏悔之意。他们从不像德国总理那样,敢于直面二战罪行,跪地向受害者谢罪,始终不愿反省,不肯承认九十多年前那段血腥的侵略历史。我写这封信,不过是为了安慰九泉之下的爷爷。
爷爷是个永不言败的刚烈汉子,自然不甘心死在日寇的屠刀之下,他的冤情未了,在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如今,能证明爷爷被日寇杀害的人都已离世,村上亲眼目睹的老人,还有奶奶、父母、几位姑姑,都已不在人世。爷爷被日寇杀害一事,难道就要死无对证了?这怎能不让他心急如焚?
我是在奶奶床头挂着的镜框里,认识爷爷的模样。他五官端正、眉目清秀,竟有几分像孙中山先生。每每说起爷爷,奶奶总会泪流不止。她总说,日本佬不认罪,你爷爷就闭不上眼,即便被打得血肉模糊,离世时也始终睁着眼、张着嘴。奶奶还说,那时候老中央(国民党政权)懦弱无能,才让日本侵略者长驱直入,再加上汪伪军和汉奸助纣为虐,老百姓才受尽苦难。如今好了,共产党带领我们过上了安稳日子。
1964年,我应征参军入伍,家里人里,只有奶奶最支持。当我穿上军装,奶奶满心欢喜地抚摸着,她觉得我当了兵,就能打到东洋,为爷爷报仇。我又何尝不想为爷爷雪恨?在青岛海军部队的五年多军营生涯里,我参加过援越抗美,退伍回到老家,奶奶看着高大的我,满心欣慰,却也总念叨:你舅舅抗美援朝打美国佬,你援越抗美也打美国佬,怎么就没机会打日本佬?你爷爷的仇没报,我死也闭不上眼。奶奶82岁离世时,果真口眼不闭,是父亲让我一遍遍轻抚她的脸庞,才让她缓缓闭上了眼。
爷爷十分能干,种田、捕鱼、做生意样样精通,在村里是“跑过三市六码头,吃过吊提热老酒”的人,见多识广、见过大场面,在乡亲们心中威望很高。1921年衙前农民运动,爷爷还领着村民们抗租抗税,为此被官府抓去,坐了半个月的牢狱。
1941年的秋天,63岁的爷爷和20岁的小叔,划着自家的小木船,去长山镇上收购毛豆。长山是萧山四大古镇之一,当时日本鬼子在山上修建碉堡、发射炮弹,扬言要对付新四军金萧支队。爷爷收购了满满一船毛豆,打算贩卖给塘桥街、所前镇的豆腐作坊。父子俩划船返程,船只驶过萧绍运河,往家门口的直河划去,行至如今新塘街道范家埭村旁边的“洋桥头”(萧甬铁路桥)时,竟被日寇巡逻的汽艇直直撞翻,爷爷、小叔连同一船毛豆,全都落入了河中。
爷爷心疼一船毛豆和收购的本钱,在日寇面前不肯屈服,执意要对方赔偿损失。在当时胆小畏缩的乡人眼里,爷爷绝不是日寇口中顺从的“良民”,更何况西小江畔当时常有抗日游击队活动。“八嘎亚鲁!”日本兵厉声怒骂,闪亮的刺刀狠狠捅向爷爷,另一个日本兵,用枪托将爷爷扒在汽艇船舷上的十根手指砸得稀烂。爷爷瞬间沉入水中,鲜血染红了清澈的河水。日寇仍不解气,还要将爷爷的尸体曝尸三日。小叔侥幸从水中逃脱,被好心的范家埭村民救起,村民们又趁着深夜,偷偷将爷爷的遗体送回。可怜的小叔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残忍杀害,回家后便一病不起,不到半年也离开了人世,两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日寇无情夺走。
爷爷和小叔离世后,大姑又被日本鬼子山上碉堡的炮弹炸死,紧接着二叔也因病去世。我出生时,家道早已败落,只剩一间草屋、二亩薄地。抗战胜利、日本投降后,父亲身负家庭重担,却也无力回天。直到建国初期土改,我们家分得了二亩多水田,家庭成份被划为贫农。
儿时听奶奶讲爷爷被日寇杀害的过往,我心里总会涌起无尽的愤怒,甚至埋怨父亲报不了杀父之仇。奶奶总是叹着气说,你父亲当时手无寸铁,怎么去报仇?日本佬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你父亲去了,不过是多添一个屈死鬼。奶奶只盼着我快快长大,当兵扛枪,保家卫国、杀日寇。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每逢清明,父亲都会去爷爷坟前扫墓,摆上爷爷生前爱吃的菜肴,点燃红烛清香,红着眼眶三跪六拜。父亲的心里,满是无奈与内疚。父亲离世后,清明扫墓的事,便由我接手了。我当了五年兵、扛了五年枪、吃了五年军粮,可终究也只能像父亲一样,在爷爷坟前三跪六拜,默默致哀。我深知爷爷被日寇杀害的不甘,也懂他梦中的嘱托,可我明白,即便写一百封抗议信,也无济于事。有人劝我向法院起诉,可这有用吗?惨遭日寇杀害的,何止爷爷一人,全中国有3500万同胞,都死在了日本鬼子的屠刀之下。
树上的乌鸦哇哇鸣叫,乡下人向来把乌鸦叫视作不祥之兆。我不由得想起,日本军国主义的幽灵至今仍在回荡,右翼势力就像那乌鸦般聒噪不休。他们敌视中国,配合美国在南海搅局,参拜靖国神社,篡改侵略历史,否认南京大屠杀,修改宪法扩充军备,妄图侵占我国钓鱼岛,还向大海排放核污水……桩桩件件,罪恶累累,罄竹难书。
天亮了,东方的红日喷薄而出,洒下万道金光。我明白,爷爷奶奶的心愿,我的心愿,唯有依靠全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同心同德、团结奋斗,让国家走向强盛才能实现。我终于领悟:中国梦就是强国梦,国家强大、军队强大,敌人就再也不敢欺辱我们。

作者简介:金阿根,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共党员,退伍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