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春更暖
文/张华利
在这春暖花开的日子,恰逢春分,又值龙抬头。在我的故乡大坝,一年一度的文昌盛会,也在万民期盼中如约而至。
大坝苗族乡地处川南边陲,毗邻云南旧城、贵州大方,距兴文县城四十余里,素有“晏州古镇”“大鲵之乡”的美誉。上午不到九时,街上已是人头攒动,四方民众齐聚广场。和煦春风一扫昨日阴霾,灿烂阳光映照着每个人的笑颜。置身人群之中,望着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我不禁暗自思忖:此刻的我,是做客他乡,还是归返故园?
因在县城工作,我离开故乡已有三十余载。虽偶尔与远方的姐妹一同回来走走看看,可父母早已不在,旧居也几经易主。每每路过房前,仍不免唏嘘感慨。轻抚似曾相识的门楣,凝望物是人非的砖瓦,心底依旧涌起归家的暖意。征得新房主人同意后,我们姐妹手拉手,在这曾经的家门口合影留念。
尽管宅院已易主,在大坝也再无血脉至亲,可每当陪同友人前来,我总会欣喜地告诉他们:这里,曾是我的家,我,也曾是大坝人。我之所以乐此不疲,甚至引以为傲,一半是因为我们一家曾在这里从苦难走向安稳,从贫困迈向富裕。八十年代初,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进大坝,重新回城的父母凭着加工糖果的手艺开起了糖果铺,他们不仅被评为镇上的“光荣个体户”,而且还是远近闻名的“万元户”,甚至“张饼子”的金字招牌至今都还保留在许多大坝人的记忆中。识字不多的父母,不辞辛劳供我们读书,让我们姊妹几人都有了安稳体面的工作。
另一半,则是因为如今的大坝苗族乡建设得愈发秀美,城乡环境整洁宜居,百姓生活富足安康。河水清澈,廊桥飞架,产业兴旺,道路通畅。尤其是获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大坝高装,不仅每年在文昌会举行巡游展演,今年更登上央视春晚宜宾分会场的舞台。身为曾经的大坝人,我怎能不为此倍感骄傲与自豪?
常言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若从空中俯瞰,大坝如一座天然聚宝盆,四周青山连绵合围,似坚实臂膀将其揽入怀中;两条清冽的小河静静流淌,恰似甘甜乳汁,哺育着一方儿女。历经数百年沉淀,大坝人骨子里自带勤劳坚韧、豁达从容的品性!
等候高装出游的间隙,我陪同市、县作协、诗协的老师们走街串巷、采风观光,向他们介绍大坝的名胜古迹、风土人情与乡间逸闻,更多的还是谈及这里淳朴的民风与深厚的文化底蕴。小镇上不乏诗书画家与文艺爱好者,他们一边谋生,一边创作,将艺术融入日常,以劳动涵养情怀。一双双粗糙的手,可挥毫书画、潜心篆刻、巧制雕塑;亦可沉心数载,短则成诗词歌赋,长则乃鸿篇巨制。广场的露天舞台上,经典川剧与百姓喜闻乐见的歌舞轮番上演。茶余饭后,老人们常带着儿孙来到晏州书院,写字读书,在潜移默化中传承文脉。
这里的文人大多淡泊名利、热心公益,他们积极参与社区文化活动,经常举办诗词书画展览,与来自各地的同仁们交流,不断为家乡文化建设添砖加瓦献计献策。在大坝的历史长河里,一代又一代文人墨客,恰似奔流不息的大小鲵源,默默滋养着这片文化热土。
下午三时许,广场鼓乐齐鸣、礼炮声声。在经过祭祀文昌帝君仪式后,高装巡游正式开始。长达数百米的队伍由各色方队组成,宛如一条彩龙蜿蜒前行,面慈目善的文昌帝君被抬着行进在队伍前面,央视春晚宜宾分会场的“网红”白马高昂着头,高大威猛的苗王坐在高台上,由十来个靓丽的苗家帅哥美女护送前行,后面穿红着绿的大姐们有的扭秧歌、有的秀旗袍,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们卖力地舞龙灯,年纪稍大的老人们有的打莲枪,有的敲锣鼓,还有憨态可掬的牛灯花灯紧随其后,现场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被誉为“中国民间戏剧活化石”的大坝高装。它融戏剧、舞蹈、音乐、美术于一体,以高耸木台承载演员巡游,形成独具一格的“空中戏剧”奇观。精心扮相的小演员们,依次演绎《西游记》、《穆桂英挂帅》、《十二花仙》、《人间好》等经典剧目,小家伙们在锣鼓、唢呐的伴奏下不时与观众互动,将现场气氛一次次推向高潮,还有两个在高装上打着瞌睡的小朋友更是因呆萌可爱意外走红。成千上万的观众簇拥随行,相机手机无人机一路追拍,争相把这美好的瞬定格在图册里。
望着渐行渐远的巡游队伍,走出熙熙攘攘的人群,踏上归途之际,一阵轻风拂动我的衣襟,抬头看见对面人家的院墙上,火红的三角梅热辣奔放,几片绿叶拼命从浓密的花朵中钻出来,贪婪地享受着春日的阳光,心中竟生出几分不舍与惆怅,我忽然明白,何谓“春是故乡暖,水是故乡甜”。惟愿故乡春常在,家园月更圆,愿乡亲们年年今胜昔,岁岁皆安然。 作者简介:
张华利,女,四川兴文县人。七零年刚出生就随全家“上山下乡”到了偏远的小山村。后来随父母回城,自己也通过读书改变了命运,从下岗职工走上科级干部岗位直至退休。对于爱好文学的我来说,每一段经历都是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生活很苦但也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