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传说与山河的深处相遇
——二月梅先生《邹城东西凫山的传说》赏读
宋俊忠
我与二月梅先生相识于笔墨,相知于文章。他一生戎装,铁骨铮铮,是令人敬仰的职业军人;卸甲归田后,又以笔为犁,深耕于诗词散文的沃土,成为水准卓然的文学创作者。这种刚毅与文雅在他身上的奇妙交融,造就了其文字独一无二的质地:既有军人的开阔视野与铿锵气魄,又不失文人的细腻情思与深沉底蕴。前些时日,接连拜读他《登东山而小鲁》与《登泰山而小天下》两篇雄文,已为其贯通古今的史家眼光与吞吐山河的磅礴笔力所折服。如今,这篇《邹城东西凫山的传说(散记)》摆在案头,细细品读,更觉如饮醇醪,余味绵长。这不仅是又一篇地理人文的佳作,更是一次向着文明源头的精神溯洄,一部饱蘸乡愁与哲思的“纸上寻根录”。
一、 赤子之眼,地理的精准与情感的热度
一篇好的地域散文,首先建立在对书写对象精准而深情的把握上。二月梅先生开篇即道明:“我生于斯、长于斯,自幼在凫山脚下就听闻着祖辈们口耳相传那些鸿蒙初开的故事,对这两座山的眷恋,早已融入血脉,历久弥深。” 这绝非客套,而是全文的情感基调与观察视角。正因是“凫山子弟”,他的笔触才能超越一般访古者的猎奇与旁观,带着体温与记忆。
他写凫山的地理,精准如军事地图:“东西凫山居邹城、滕州、微山三地交界,属泰沂山脉西南延展的低山丘陵,由多列南北走向的山丘组成,绵亘30余里。” 方位、脉络、尺度,清晰利落。紧接着,笔锋融入文学想象:“远观山形,宛若水上飞凫振翅欲起,故名‘凫山’;亦称‘伏山’,暗寓伏羲栖居的意蕴。” 从实景到命名,从形态到寓意,过渡自然,考据扎实。他不仅写山的“现在”,更以地质学的眼光追溯其“身世”:“山体多石灰质沉积岩,半山至峰顶留着清晰的水平层痕,见证着亿万年的海陆浮沉变迁。” 这使凫山不再是静止的风景,而成为一部矗立于天地间的、活态的地质史书。
尤为难得的是,他将个人生命体验与山水光影无缝交织:“是晨雾里淡墨晕开的山廓,是暮色中林莽漫溢的清芬,是童年心底里不曾褪色的记忆。” 这是游子望乡的蒙太奇,充满了诗意的通感。而“离乡多年,曾两度登临西凫绝顶”的叙述,则让后文的凭吊与沉思有了坚实的立足点。当他立于峰顶,见“鲁南平原一碧无垠,微山湖上烟波浩渺”,感“侧耳似闻远古先民的足音,抬眼如见始祖创世的光景”时,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个文人在怀古,更是一个归乡的赤子,在用自己的全部感官与心灵,重新丈量、聆听并拥抱这片赋予他生命初印的土地。这种地理书写,因知识的准确而可信,因情感的灼热而动人。
二、 史家之笔,传说的叙述与文明的叩问
本文的核心与华彩篇章,无疑是对伏羲女娲传说体系抽丝剥茧、层层深入的讲述与阐释。这充分展现了二月梅先生作为一位具有深厚学养的散文家的叙述功力与思想深度。他处理庞杂上古传说材料的方式,堪称范本。
首先,是脉络清晰的故事性重述。他从《帝王世纪》的记载起笔,交代伏羲女娲的崇高地位。然后,以小说般的笔法,生动描绘了“洪荒浩劫,兄妹漂流”的史前景象,以及他们“沿黄河东行”,最终选择凫山这片“水土膏腴、草木葱茏”之地的迁徙历程。叙述中,“告别故土”、“跋山涉水”、“豁然开朗”等词语,极具画面感和史诗感。对于“滚磨成亲”这一核心传说,他不仅完整呈现了“天神托梦”、“分滚石磨”、“天意相合”的戏剧性情节,更点明了其“今已列入济宁市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当代价值。关于女娲“抟土造人”,他细致区分了“手工捏制”与“藤蔓挥洒”两个阶段,使传说细节更加丰满。这些讲述,并非简单的资料汇编,而是经过文学化的再创作,娓娓道来,引人入胜。
其次,是严谨的文献与实物互证。这是本文超越一般民间故事收集、抵达历史文化散文高度的关键。在讲述每一个传说之后,作者几乎都会旁征博引,将其与典籍记载、考古发现或现存遗迹相勾连。
讲到伏羲画卦,立即引用《周易·系辞下》的经典描述,并指出西凫山“天生八面山麓”的地形与八卦的契合,以及现存“八卦台”遗迹。
在浓墨重彩地书写传说之后,他笔锋一转,引入严肃的史学考证:“《左传·僖公二十一年》载:‘任、宿、须句、颛臾,风姓也,实司太皞与有济之祀。’” 以此证明周代凫山周边已是伏羲文化核心区,将飘渺的传说稳稳锚定在历史经纬之中。
对“爷娘庙”的介绍,更是如数家珍:从后唐重修,到宋元明清历代修缮,从庙宇规制、现存碑刻(如明万历碑、清雍正诗碑),到殿内原供的“人首蛇身交尾像”与汉画像石的关联,直至近代劫难与文物现状(如四根雕龙石柱藏于邹城市博物馆)。这份近乎考古报告般的细致,赋予了传说无比厚重的实物依托,使其可触、可感、可凭吊。
再者,是开阔的比较视野与通达的文化观。面对伏羲传说在全国多地流传的客观现实,作者没有陷入狭隘的“故里之争”,而是借学者刘真灵先生之口,从容梳理出全国“大三角”、山东“小三角”、济宁“金三角”的清晰谱系图。他清醒而深刻地指出:“因作为上古时期的神话传说,本无文字实录,后世虽有文献也难以为证,多地流传亦是常情,不必苛究其专属何地。这份跨越地域的传颂,本就藏着世人对人文始祖的敬仰,对本土文脉的尊崇,其文化价值,从不因多地共传而消减。” 此言豁达而睿智,跳出了地方本位主义,站在了中华文明共同体叙事的高度。同时,他又自信地列举了凫山传说“起源极早”(爷娘庙早于他处)、“地形相契”(山形暗合八卦、两山对峙印证滚磨)的独特优势,底气十足。这种既包容又自信的论述,彰显了大格局。
三、 哲人之思,个体的乡愁与文明的根脉
如果文章止于优美的描写、生动的讲述和严谨的考证,那已是一篇上乘之作。但二月梅先生的笔力,更在于贯穿全文的那条深沉的思想线索:将对个人故乡的眷恋,升华为对民族文明根脉的追寻与叩问。
他始终在思考“传说”与“真实”、“神话”与“历史”的关系。他断言:“东西凫山的传说,不是虚无的神话,而是华夏民族的远古记忆。” 他认为,那些看似浪漫瑰丽的故事,是远古先民“对人类起源的朴素认知”,是文明“初心”的象征性表达。凫山及周边密集的北辛、大汶口、龙山文化遗址,为这些传说提供了“铁证”。在他的解读中,伏羲在凫山的各项创制——画八卦、制嫁娶、教渔猎、尝百草、作甲历——不再是孤立的神迹,而是引领先民“走出蒙昧”、迈向文明的完整图景,是“中华易学起源”、“人伦文明”、“中华医药之源”的肇始。这就将地方风物传说,彻底纳入了中华文明宏大起源叙事的框架之中。
于是,个人的乡愁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广度。他眷恋的,不仅是童年的山廓与清芬,更是这山廓清芬之下所埋藏的、民族童年的记忆。他为家乡自豪,是因为家乡的山水“镌刻着华夏文明基因”,是“真实的圣山、名山”。这份情感,超越了地理意义的乡土之爱,升华为一种文化意义上的“根源认同”。文章的结尾部分,写到当代郭里镇建设伏羲女娲广场、恢复三月三祭俗、复建爷娘庙的举措,正是这种“根源认同”在当代的延续与实践,是“文脉永续”、“初心长存”的生动体现。篇末的七律,更是以凝练的诗句,对全文主旨进行了精彩的概括与升华。
四、刚健而俊朗的文风
最后,不能不提二月梅先生独特的文风。军旅生涯赋予其文字一种内在的刚健骨力,格局开阔,叙事清晰,论证有力,绝不拖泥带水。而深厚的古典文学修养,又使其语言俊朗典雅,善于化用经典,骈散结合,在需要抒情的段落(如对童年记忆、登临感受的描写)又能流转自如,充满诗意。考证时,他是严谨的学者;叙事时,他是动人的说书人;抒情议论时,他是深邃的哲人。多种笔调在他笔下和谐统一,共同服务于“凫山寻根”这一宏大主题。
读罢此文,掩卷长思。我仿佛跟随这位“凫山子弟”兼“文明赤子”的脚步,进行了一场从现实山川到远古传说,再到文明源头的深度跋涉。这不仅仅是一篇关于两座山的散文,更是一把钥匙,帮助我们打开了一扇理解自身文化血脉的门。感谢二月梅先生,以他的如椽大笔与赤子之心,让我们在传说与山河的深处,与自己文明的“爷娘”再度相遇。
作为文朋好友,我为他这份对故乡的深挚书写而感动;作为编辑,我为他构建出的这座气象恢宏、考据详实、情思深远的“纸上凫山”而喝彩。这,便是文字的力量,也是根脉的力量。

宋俊忠,金砖国家健康医疗委员会中国事务主席特使,山东省写作学会副会长,第五届、第六届济南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山东诗词学会省直分会副秘书长等。著有《烛下集》《玫瑰诗情》《旅踪游思》《心香一瓣》等;代表作《超然楼赋》《平阴玫瑰赋》《济南荷花赋》《济南柳赋》《济南泉水赋》《万松浦书院赋》等。
附
邹城东西凫山的传说(散记)
二月梅

在山东邹城,不仅有当年孟子曾言的“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的峄山;而在其西南的郭里镇爷娘庙村,还静立着两座更具远古根脉的山峦——东凫山与西凫山。它们虽无峄山的奇崛险峻,却以极其沉厚的史前文明底色,承载着伏羲女娲繁衍人类、肇启文明的千古传说,成为中华始祖文化的重要发祥地。我生于斯、长于斯,自幼在凫山脚下就听闻着祖辈们口耳相传那些鸿蒙初开的故事,对这两座山的眷恋,早已融入血脉,历久弥深。

东西凫山居邹城、滕州、微山三地交界,属泰沂山脉西南延展的低山丘陵,由多列南北走向的山丘组成,绵亘30余里。东凫山又名承雀山,与西凫山相对而立,山势稍峻,略显高耸,传为女娲栖居之所;西凫山又称八卦山,主峰海拔224米,山体陡缓,山顶平阔,八面山麓天然暗合八方,相传是伏羲画卦的灵秀之地。从地质成因看,凫山系远古地壳运动褶皱隆起而成,山体多石灰质沉积岩,半山至峰顶留着清晰的水平层痕,见证着亿万年的海陆浮沉变迁。远观山形,宛若水上飞凫振翅欲起,故名“凫山”;亦称“伏山”,暗寓伏羲栖居的意蕴。《诗经·鲁颂·閟宫》载:“保有凫绎,遂荒徐宅”,将凫山与峄山并举,足见其上古之时,此山已名重一方。近代更曾置凫山县,1944年建制,1956年撤并,辖域涵今邹城郭里、石墙及滕州、微山部分乡镇,以山名县,更印证了凫山在地域文脉中的核心分量。

身为郭里子弟,我对东西凫山的熟稔,是晨雾里淡墨晕开的山廓,是暮色中林莽漫溢的清芬,是童年心底里不曾褪色的记忆。离乡多年,曾两度登临西凫绝顶,极目四望:鲁南平原一碧无垠,微山湖上烟波浩渺,东西凫山两峰对峙相望,如人文始祖凝眸守望人间。侧耳似闻远古先民的足音,抬眼如见始祖创世的光景。峰顶花木葱茏,石径苔痕斑驳,传说中的画卦台遗址静卧苍苔间,风穿山谷,悠悠如闻阴阳爻变的清韵。山下村舍错落,田畴纵横,爷娘庙残碑的幽婉与新修殿宇的恢宏遥相呼应,昭显着千年文脉从未断绝。这份登临的震撼,也让我愈加深信:凫山绝非寻常丘壑,而是真实的镌刻着华夏文明基因的圣山、名山。

东西凫山最厚重的文化魂脉,便是伏羲女娲在此繁衍人类、肇启文明的古老传说。据《帝王世纪》载:伏羲风姓,有圣德,继天而王,为三皇之首;女娲抟土造人、炼石补天,是化育万物的始母。

有关伏羲女娲的来历,相传远古时期,天地初开,人文始祖女娲伏羲族群初兴在1万年前的成纪(今甘肃天水一带),其母华胥氏履巨人足迹而孕,历经12载方生下伏羲。伏羲生而颖悟,通天彻地,晓阴阳、通万物,与胞妹女娲相依为命。彼时,世间混沌,凶兽横行,滔滔洪水淹没九州,人类与生灵惨遭灭顶之灾。唯有伏羲女娲二人乘皮筏、越洪流,侥幸躲过浩劫。

为寻一方灵秀安居之地,伏羲女娲告别故土、沿黄河东行,越泰沂余脉,跋山涉水,历尽艰险。当行至邹国西南郭里,眼前豁然开朗:东西凫山双峰对峙,形如神凫展翅,山间水土膏腴、草木葱茏,祥云缭绕、灵气氤氲,无洪水之患,有山川之险可守,正是上古创世栖居的佳壤。兄妹深感此地与天地相融、造化钟灵,遂驻足定居,在凫山脚下点燃了华夏文明的第一缕曙光。这一迁徙轨迹,并非虚渺神话,恰与史前东夷族群由西向东、自山地向平原迁徙的考古发现相契合;凫山周边遍布北辛、大汶口、龙山文化遗址,便是远古先民在此繁衍生息的铁证。

定居凫山后,伏羲画八卦于西凫山,文明肇启于此。《周易·系辞下》云:“古者庖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这一创举,便发生在西凫山巅。传说伏羲常伫立峰顶,仰观日月星辰流转,俯察山川鸟兽行迹,悟阴阳消长之理;见西凫山天生八面山麓,对应天地八方,以万物为象,最终在此推演创制先天八卦,以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种符号,对应天、地、雷、风、水、火、山、泽,以此诠释天地万物的运行之律,为上古先民开启了认知世界的智慧之门。如今西凫峰顶仍存卦画遗迹,石面斑驳,爻痕浅浅,乡人呼为“八卦台”,西凫山亦名“八卦山”,成为中华易学起源的重要见证。

顺合天意,滚磨成亲,繁衍人类,是东西凫山流传最广的传说,今已列入济宁市非物质文化遗产。洪荒浩劫之后,世间仅存兄妹二人,人类血脉濒临断绝。天神托梦伏羲,嘱其与妹成婚以续人伦。女娲碍于兄妹伦理,坚辞不允。天神再托梦:令二人各执一扇石磨,分从东西凫山同滚而下,若磨盘相合,便是天意。兄妹依言而行,两扇石磨越谷穿林,竟在两山之间洼地处严丝合缝、合二为一,青烟聚散,天命昭然。伏羲女娲顺天成婚,结为连理,成为人类始祖夫妻;此地也留下了“老磨台”遗址,即今龙潭水库一带,千百年来,香火不绝。

若说滚磨成亲是浪漫神话,而捻土造人、抟泥化生的传说则更添神秘色彩。成婚后,二人虽生儿育女,却难快速填补世间荒芜。女娲见凫山脚下黄土细腻,便取山涧清泉和泥,仿照自身与伏羲的形貌捻捏小人。捏好的泥人落地即活,呼爹喊娘,充满生机。然手工捏制速度太慢,女娲便取山间藤蔓,蘸泥浆挥洒,泥点落处皆化为人,人就迅速多了起来。伏羲又根据男女之别,让人们自主婚配,从而使人类得到快速繁衍。这则传说,既体现了远古先民对人类起源的朴素认知,也印证了凫山作为“人祖圣地”的文化底蕴;当地百姓尊伏羲女娲为“爷娘”,正是这份血脉相连的虔敬。

伏羲在凫山的功绩,远不止画卦与繁衍人类,更在于制礼作则,引领先民走出蒙昧。他结绳记事,以绳结之形记录事件,替代口耳相传的模糊记忆,为文字诞生奠定基础;教民渔猎,削木为网,告别茹毛饮血的蛮荒;制定嫁娶、确立媒妁,正夫妇之制,终群婚荒俗,开启人伦文明;尝百草、制九针,肇启中华医药之源;作甲历、定四时,观天象以分节气,指导农耕稼穑。这些创举,散见于《史记》《汉书》诸典籍,与凫山民间传说互证,勾勒出人文始祖引领先民迈向文明的完整图景。

这些传说虽经民间演绎,浪漫而瑰丽,却非无稽之谈。从史学角度考证,《左传·僖公二十一年》载:“任、宿、须句、颛臾,风姓也,实司太皞与有济之祀。”太皞即伏羲,风姓为其后裔,四国皆在凫山周边,足证周代此地已有奉祀伏羲的传统了,是伏羲文化的核心传承区。而凫山脚下的伏羲庙——俗称爷娘庙,更是实证伏羲女娲在此活动的关键遗存。

爷娘庙坐落于东凫山西麓,是全国始建最早的伏羲女娲庙宇之一。据庙碑记载,后唐长兴二年(931年)重修时已具宏大规模,历宋、元、明、清屡加修缮,成东、中、西三路格局,殿宇百余间,占地三万余平方米,规制恢宏,香火鼎盛。较之明朝修建的天水伏羲庙、淮阳太昊陵,凫山爷娘庙祭祀史更久远:唐初已有玉皇殿,汉代已有祠庙雏形,民间更传尧舜之时便在此设坛祭祀人祖。庙内现存八棱石柱、龟驮石碑、明万历《历代帝王纪年碑》、清雍正《杏祥诗碑》等,都镌刻着千年祭祀脉络;殿内原供伏羲女娲人首蛇身交尾像,与汉画像石中的始祖形象一脉相承。可惜1929年庙宇遭兵燹焚毁,后又历劫难,今仅存石柱、碑刻与殿基,四根雕龙石柱现藏于邹城市博物馆,默默诉说着昔日辉煌。

至于东西凫山的这些传说也可能在其他各地亦有类似。据邹城市著名文化学者刘真灵先生介绍:从伏羲足迹的分布来看,伏羲文化有全国的“大三角”;山东的“小三角”和济宁的“金三角”。全国“大三角”是指:伏羲“生于天水,发祥邹城,建都于淮阳。”山东的“小三角”是指:“伏羲生于雷泽,发祥于汶泗,葬于凫山。”济宁的“金三角”是指:“伏羲祠庙在邹城郭里,陵庙在微山两城 ,祀庙在滕州染山。”对这些说法也理应无可非议。因作为上古时期的神话传说,本无文字实录,后世虽有文献也难以为证,多地流传亦是常情,不必苛究其专属何地。这份跨越地域的传颂,本就藏着世人对人文始祖的敬仰,对本土文脉的尊崇,其文化价值,从不因多地共传而消减。东西凫山这样传说,确有其独属于它的厚重底气。即起源极早,山中爷娘庙重修均早于全国其他各地。再就是地形极其相契,西凫山八条山腿,暗合八卦之形,东西两山相对,恰是滚磨成亲的天然印证。这方山水,用古老的地形与久远的史迹,承载着华夏文明的初心,诉说着人文初祖的不朽光荣。

如今,郭里镇承续始祖文脉,于东凫山脚下建成了伏羲女娲广场,成为民众朝拜始祖、传承文化的精神场所。每年农历三月初三,是凫山祭奠伏羲女娲的传统吉日,方圆百里民众云集于此,焚香祈福、鼓乐喧天,千年祭俗绵延不绝,成为鲁南最具特色的民俗盛会。近年当地启动爷娘庙复建工程,依古制重立四进院落,殿宇、碑亭、廊庑次第落成,虽尚在完善中,但已重现千年古庙的庄严气象,让凫山始祖文化得以薪火相传。

登临凫山,回望千年,我始终笃信:东西凫山的传说,不是虚无的神话,而是华夏民族的远古记忆。这里一草一木、一碑一石,都深印着伏羲女娲创世的足迹,承载着中华民族对始祖的敬畏、对文明的追寻。身为凫山子弟,我为家乡拥有如此厚重的文脉而自豪,为始祖在凫山肇启的文明而骄傲。

风过东西凫山,带走的是岁月尘埃,留下的是文明根脉。伏羲女娲的传说,如峰顶星辰,永照华夏文明源头;东西凫山,如沉默丰碑,永镌人类始祖的创世功勋。愿此文脉永续,愿此初心长存,让凫山始祖文化,在新时代绽放更加璀璨的光芒。

千古双凫控一隅,洪荒传脉瑞光苏。
灵娲炼石补天阙,太昊寻爻识地芜。
滚磨婚亲兄妹配,捻泥造化爹娘呼。
欣逢盛世崇皇庙,德泽延绵万代殊。

(写于2026年3月20日泉城济南,受教于邹城市文化学者刘真灵先生指导)
作者简介,二月梅,山东邹城人,研究生学历,山东诗词学会会员,山东散文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