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兵仙韩信(下)
作者:沈巩利

韩信打仗,和别人不一样。
他不是冲锋陷阵的猛将,他坐在战车上,看,算,等。他“驱市人白徒而置之死地”,便能斩陈余。他“以数万之众,当赵之二十万”,却令裨将传食,曰“破赵而后会食”。那不是狂妄,是他已经算定,这一仗,必胜。
他用兵之妙,不独以诈敌,而又以愚吾士卒之耳目。他让士卒相信必胜,于是士卒便有了必胜之气。气定而情安,虽有大敌,故尝吞而胜之。
他“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被刘邦列为“人杰”之一,与张良、萧何并列。但张良运筹帷幄,萧何镇守国家,只有他,是真刀真枪在战场上杀出来的。
他的兵法,后来被整理成《韩信》三篇,列入《汉书·艺文志》“兵权谋十三家”。与他并列的,是孙武、孙膑、商鞅、吴起。那是中国兵学的最高殿堂。韩信入焉。

摄影:张志江
汉十一年正月,韩信被吕后斩于长乐宫钟室。
罪名是谋反。起因是巨鹿郡守陈豨赴任前,曾至韩信处辞行,韩信携其手,屏人左右,仰天叹曰:“可与言乎?吾欲与子有言。”陈豨曰:“唯将军令之。”韩信遂与约:“公之所居,天下精兵处也;而公,陛下之信幸臣也。人言公之畔,陛下必不信;再至,陛下乃疑矣;三至,必怒而自将。吾为公从中起,天下可图也。”陈豨素知其能,信之。
汉十年,陈豨果反。刘邦自将击之,韩信称病不从。暗中使人至豨所,与家臣谋,夜诈诏赦诸官徒奴,欲发以袭吕后、太子。部署已定,待豨报。其舍人得罪于信,信囚欲杀之。舍人弟上变,告信欲反。
吕后欲召,恐其党不就,乃与萧何谋,诈言已得陈豨,令群臣皆贺。萧何绐信曰:“虽疾,强入贺。”信入,吕后使武士缚信,斩之长乐钟室。信方斩,曰:“吾悔不用蒯通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遂夷信三族。
那一句“悔不用蒯通之计”,道尽多少不甘。
韩信可以不死么?
有人说,可以。
刘邦打击的是异姓诸侯王。韩信从楚王被贬为淮阴侯后,已剥去“诸侯王”标签,成为功臣之一。刘邦本意是与功臣共天下,已无杀他之心。而且,韩信虽威震天下,但无嫡系部队,刘邦经常对韩信军队换血,又派灌婴、曹参制衡,韩信手中其实并无兵权。在汉军中,他无人脉,无资源,根本造不成威胁。
刘邦不仅没杀他,还将他作为给赵王如意的班底,与陈豨、周昌一起,准备辅佐赵王抗衡吕后。如果局势照此发展,韩信不会有生命危险,反而会成为辅弼重臣。
问题是,陈豨反了。韩信当年与陈豨的密谈,被翻出来,成了谋反证据。吕后抓住这个机会,必欲除之而后快。为什么?因为韩信是赵王阵营的人,是太子刘盈和丰沛功臣的竞争对手。杀韩信,就是剪除赵王势力。
所以萧何也支持杀韩信。萧何代表丰沛功臣利益,与太子刘盈深度绑定。他与吕后利益一致,必须除掉这个竞争对手。
韩信可以不杀,如果陈豨不反。韩信可以不杀,如果他没有与陈豨密谈。韩信可以不杀,如果他的舍人不告变。但所有这些“如果”,都指向同一个问题:韩信身居嫌疑之地,却没有防备之心。
他始终相信刘邦。哪怕一次又一次被夺兵权,哪怕被贬为淮阴侯软禁长安,他都没有选择三分天下。蒯通劝他自立,他不听。他说:“汉王遇我厚,吾岂可乡利而倍义乎?”
韩信临死说:“果若人言,‘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烹!
民间有句话:“成败一知己,生死两妇人。”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生也漂母,死也吕后。一个人的命运,就这样被几个人锁定。
那天走出韩侯祠,夕阳西下。天井里那株老槐,据说已活了千年。树下石碑,刻着“胯下桥”三字。想起那个匍匐在地的少年,想起那个长乐钟声里的将军。
他终其一生,没有背叛那个让他从胯下爬起的人。那人却默许别人,把他送进钟室。
这就是韩信。一生都在忍,都在算,都在赢。最后输给了一个“信”字。

沈巩利,笔名雁滨,陕西蓝田人,在职研究生学历,教育硕士学位,西安市价格协会副会长、蓝田县尧柳文协执行主席、陕西省三秦文化研究会尧柳文化交流中心常务副主任、蓝田县诗歌学会执行会长。第四届丝绸之路国际诗歌大赛金奖获得者。丝绸之路国际诗人联合会、联合国世界丝路论坛国际诗歌委员会授予"丝绸之路国际文化传播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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