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得来”是个高标配
李吉利
近日听了刘震云老师的扛鼎之作《一句顶一万句》,早就听说过这部小说,一直没有读,连着听了几天,听完了,有点感触。乍开始听,觉得怪乱的,老杨、老马、老孙、老曾……好多人物;卖豆腐、剃头、箍桶、做醋……好多行当;河南、河北、内蒙、陕西、山西……好多地方。贯穿其中,却有一个关键点——“说得来”。人这辈子,能有一个人愿意听你说话,有一个说得来的人,也是幸福快乐的一个硬标配。
先说两个印象深刻的事例吧。婚纱摄影楼的小蒋和牛爱国的妻子庞丽娜相好,两个人出去开房,小蒋的媳妇在外面听了一夜。两个人在一起三次,完事后还说话:“要不说点别的?”“那就说点别的。”接着便叽叽咕咕聊个不停。
还有牛爱国和张楚红相好,好了一次,牛爱国就欲罢不能,两个人也是搂着说话,说一夜也不困不累。牛爱国本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和自己老婆庞丽娜无话可说。庞丽娜出轨了要离婚,牛爱国偏不离;庞丽娜爱吃鱼,他便变着法子给她做鱼,终究也没能挽回她的心。小蒋和她断了之后,她后来跟着姐夫跑了。
两对男女,都有说不完的话。事发后,小蒋迫于自己媳妇以喝药相逼,回归家庭,把庞丽娜闪了。闪了的原因,一是没有责任感,二是胆子小。牛爱国更胆小,还没等事情败露就先退缩了,后来回过味来,又去找张楚红,得知她已经离婚了,更坚定了决心。“得找。”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表明了自己的心意。看来,“说得着”只是表象,真心真意、敢作敢当,才是实质。
“说得着”也是会变的。小时候,曹青娥和养父说得来,可到养父去世前后,曹青娥反倒无话可说。她小时候和养母一说话就吵架,天天争执不断。后来养母老了病了,曹青娥去看望她,两个人反倒有说不完的话,一个月说的话,顶得上这辈子其余时光的总和。曹青娥回家,养母送她去坐车,一路走一路说;到了车站接着说,车来了也不上车,一直等到末班车才肯走。最后时刻,养母昏了过去,昏一次,曹青娥就喊一次:“娘,我们再说说话。”养母醒过来便接着聊。这样喊了五次,娘才说:“下次别喊了。”为何有这么多话说?归根到底,还是心近。
曹青娥的继父是吴摩西。吴摩西“嫁”给吴香香,夫妻二人无话可说,唯独和小女儿巧玲说得来,巧玲就是后来的曹青娥。吴摩西临终前,还托孙子去看曹青娥,想着和她说点什么,这也是心近。看来,真心真意、心心相通,是“说得来”的基础和前提。没有愉悦感,心不贴近,便很难有话说。
宋解放和牛爱香结了婚。宋解放嘴拙,不善言辞,总爱说“从何说起呢”“我心里明白”“你说呢?”。和前妻老朱在一起时也这么说话,老朱气得不行,说跟自己一个人过日子没两样。和牛爱香说话时,牛爱香甚至不看他,只望着墙跟他交谈,也算一桩奇事。“说得来”,离不开互相尊重、彼此真情。宋解放却和牛爱国说得来,和牛爱国的小女儿百慧也说得来,说话没有压力,无所谓对错,心有所感,彼此舒服。
还有一点很重要:想说就说出来。有些话,一旦错过,可能就永无机会再说。曹青娥爱说能说,到老了生病,却不能开口了,用笔写也没有力气,写两个字就满头大汗。后来只好把小孙女百慧喊来当传话筒——她平日里哄孙女时,讲过许多往事。可这样一拐弯、一传话,意思就不全了,甚至可能被曲解。所以曹青娥的一些遗愿,子女们终究没能弄明白。为何平时不跟子女说?多半是怕给孩子们添乱,或是说了也只会失望,便索性不说,只转向小孙女唠叨几句。吴摩西想对曹青娥说的话,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就不在了。张楚红搂着牛爱国,想让他带自己走,有一句话憋在心里,打算等他来接时再说。后来世事变迁,两人断了联系,不知道牛爱国后来找到她没有,那句话终究说出口了吗?
文中还有两个特例。一个是县官小寒,因为太爱说话,嘴巴不停,省长来检查工作,风头反倒被他抢了,省长心生厌烦,责令专署专员把他撤了职。另一个是染坊主老蒋,遇事不多言语,只盯着人看、低头思索,这一招反倒很有震慑力。管家老顾不小心让他养的猴子误食老鼠药死了,老蒋就这么看着他、想着他,害得老顾愁病了好几天。杨百顺刚来做工,挑水挑不好,老蒋也只是盯着看、琢磨,逼着杨百顺自己琢磨门道,慢慢走上正轨。
“说得上话”“说得来”,总归是件好事;长久无话,终究不是滋味。我是这么觉得,你们以为呢?
作者简介:李吉利,教师,爱好读书和写作,偶有感触,诉诸笔端。作品发表于多家报刊和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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