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方东元
风掠柳梢,暖意便顺着叶脉漫开,太阳稳稳移至赤道上空,将天地的平衡悄然铺展。春风踏轻步,漫过田埂、拂过檐角,把春日的温柔与匀净,细细洒向人间。
这是春的中点,是昼与夜的郑重约定,藏着最朴素的诗意与生机,更藏着自然时序的密码——春分三候,见证着万物复苏的每一步,也沉淀着流传千年的故事与诗篇。
春分的妙处,在“平分”的匀净里,在三候的次第更迭中,更在其背后绵延千年的文化根脉。
远古时,炎帝为解子民饥苦,于春分日骑五色鸟奔赴蓬莱,寻回隐匿的太阳,让暖意重覆大地、五谷得以丰登。
自此,春分祭日成俗,这份对自然的敬畏,绵延至今。
自周代始,祭日便是国之大典,《礼记》载“祭日于坛”,至明清,皇帝亲至日坛祭祀太阳神,庄严肃穆的仪式里,藏着古人对自然节律的尊崇,对农耕顺遂的祈愿。
民间亦有羽与白鹤的传说,春分前白鹤归返天庭,人与神使的温情,为这节气添了几分浪漫意趣,让春分的平衡之美,多了层厚重的历史底色。
古人以立春至立夏为春,春分恰居正中,将春日一分为二;昼夜亦于此日均分,各占十二时辰,晨起露缀青芜,入夜清风伴月,天地间尽是平和。
这份平衡,更被文人墨客流诸笔端。徐铉笔下“仲春初四日,春色正中分。绿野徘徊月,晴天断续云”,道尽昼夜均平的景致,恰与“玄鸟至”的物候相融;欧阳修“雨霁风光,春分天气。千花百卉争明媚”,则写活了节气的鲜活,藏尽景与情的相契。
而三候更显生机:一候玄鸟至,燕子携暖归巢,翅尖划破晴空,衔泥筑家,唤醒人间烟火,恰合“燕飞犹个个”的灵动;二候雷乃发声,云层轻聚,惊雷浅响,不似盛夏狂烈,却能震醒沉睡草木;三候始电,微光划破天际,与惊雷相伴,滋养万物,为春日添了几分灵秀。自然物候与文人笔墨相映,让春分的生机有了可触可感的温度。
春分至,既是季节的转折,更是农事的号角,唤醒了沉睡一冬的土地。气候温润,雨润风柔,阳光正好,恰逢三候滋养,万物蓬勃生长。
宋琬“夜半饭牛呼妇起,明朝种树是春分”,寥寥数语,便勾勒出农人春分前夕的忙碌。
田埂上,越冬作物褪尽枯黄,新芽破土;农人们卸去厚棉,躬身忙碌于春管、春耕、春种,犁铧翻起新土,种子播下一年的希望。“春分麦起身,一刻值千金”,这句流传已久的农谚,藏着农人对时节的敬畏、对丰收的期盼,更藏着农耕文明顺应天时的古老智慧,与古人春分祭日、重农敬时的传统一脉相承。
春和景明,人间有俗有雅,烟火气里,亦藏着古人的诗意与情怀。春分民俗无盛大仪式,却皆含朴素欢喜。
田间地头,孩童牵着风筝迎风奔跑,笑声随春风远扬,恰是“纸鸢载喜上云头”的鲜活写照;集市之上,新鲜春菜带着泥土清香,焯水凉拌,便是最地道的春日滋味。
立蛋之俗,屏息凝神间,让圆滑的鸡蛋稳稳立于案上,恰如春分昼夜均分的天地平衡,藏着对自然的敬畏、对平安的期许,这份朴素仪式,既与三候生机相映成趣,亦契合古人对“平衡”的追寻。
过了春分,北半球白昼渐长,暖意日盛,寒意在清风中消散,三候的生机持续蔓延。路边花绽,柳枝抽绿,莺歌燕舞,虫鸣渐起,整个世界都涌动着新生的力量。
这便是春分,不似立春的羞涩,不似清明的清寂,有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与热闹,藏着天地平衡、三候生机、历史厚重与人间烟火。它是自然的馈赠,是时光的刻度,诉说着万物平衡、生生不息的道理。
愿我们珍惜这寸寸春光,不负时节,带着对自然的敬畏、对传统的承续,在温柔春日里,向阳生长,遇见更好的自己,奔赴新的希望与欢喜。
“平分春色半晴柔,露缀青芜风送悠。农语催耕添暖意,纸鸢载喜上云头。”这首小诗,恰是春分最生动的注脚,藏着自然的温润平衡,也藏着人间的烟火热望。
作者简介:
方东元,江苏沭阳人。
笔名:在海一方。
高级工程师;南师大中文专业毕业;工商管理硕士;
连云港市作家协会会员。知音识曲文学社副主编。
迄今发表散文、诗歌七百余篇;先后获得中国散文网和华夏文学院征文一次特等奖;三次金奖;三次银奖;
2025年10月,任《中国经典文学(第一卷)》副主编,收录散文八篇、诗歌两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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