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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国与玉兰》
作者/司命伏海
播讲/梦锁清秋
家中总是少了些热闹的。
自提笔起,我曾认为自己写下这篇文章时不会掉一滴泪,叙述段回忆而已,自己早以为已经长大,这样的事是不该有甚泪落的。
于是回转眼来,再附身在桌前,眼睛打转的开始写,写一个关于二国与玉兰的故事。
辨认自家人的方式,在我这个小家里,尤为简单——头顶一簇头发长得永远比两边快,小时候觉得我们一家都是奥特曼,以及,骨子里的一股硬气,这点与二国相比,我和父亲倒显得稀释了些。
从父亲的口中,我知晓,二国从前背挺得格外的直,一手木工活脱脱的在世鲁班,刨去对自家人的谬赞,剩下的那妥妥是对二国那手艺的佩服,想来父亲在家里装修房子时,那巴不得死抠所有细节的匠心劲便是承自于此。

二国曾是有辆摩托的,仿哈雷的一辆,我记得仔细,那时玉兰的脸上哪有那么多劳什子“岁月的痕迹”,玉兰笑着,二国也笑着,两人就在那大摩托上,时常一起去赶个场,是啊,二国曾也是骋风的男人,穿着一双白手套,骑着他心爱的摩托,像每个自强的男人那样如风般自由,如墙般可靠。
二国是这个家的二国,更是玉兰的二国,我曾在一个阳光的午后跟着玉兰和二国一起编包谷,三人各自一条小凳子,对着三堆包谷,二国手上还是那双白手套,三人就这样手中的包谷随着太阳落下,成串的包谷串像个大盆将我们三个装在一起,哦对了,还有小虎,这只小时候起就跟随我奔跑在田埂中的狗子,我们四个就这样坐在包谷堆里,一旁几只鸡啄着我掰出的包谷粒。那时的时光长到让人误以为太阳能永远照耀在脖颈。

说来也是好笑,硬骨头的人哄自己老婆都要别人帮忙,二国和玉兰时常吵个架,按我看来,经年的伴侣,吵架倒是平淡日子里的一汪涌泉,老两口互相骂骂,那积淀的情绪啊溜了出去,第二天的笑啊来得比往日灿烂,日子就是这样过下来不是?笑的是,二国吵完架是要叫我看看玉兰的,玉兰难过的时候呀就会跑到屋里一个人哭眼抹泪的。这个时候啊,二国就会从主屋里喊我两声,问他咋了,却又不说,到近前来,方才小声的在我耳边用像是挤出来的声音送进我耳里让我看看玉兰。我说你自己惹的为啥不自己去,他便不作声背过身去。我便也只是说说,习惯的当起了桥梁。这样一个二国是让我从爷爷二字里看出可爱的。
可是你说,为什么总有可恨却又让人无力的存在偷偷置换一个人的灵魂?
二国的腰弯了,毋地一个钢一样的男人被腰椎里一个丸子拧折了腰,二国的腰弯了,再也骑不上他心爱的摩托了,二国的腰弯了,内的外的,也愈少与父亲小叔争执了。
那日后,二国曾被要求像曾经一样生活,他像是内里的灵魂爆发般吼道:我拿什么走!我出门都要遭嫌,我一个大男人要穿纸尿裤!死就死!
二国不甚说话了,逢来家中聚会时也不甚笑了,倒是以前笑着搪塞几句遮掩过去的情感如今被控制不住的泪水出卖,哦,原来,二国也会在人前落泪,想来也是及此,二国每每喝完那杯小酒便会回到偏房那张与他相连的老木椅上,亦或是坐在那张老板凳上将手机一如既往的插上电,按开屏幕不知所措划拉两下,眼睛愣愣的出神,硬是要将自己刚刚本不愿流的泪挤动眼皮抽回去似的。父亲与小叔是提起过的,他会表达啥情感?一有点啥子就哭眼抹泪的那种。面子尊严总总,尽是人给自己的担子,有的人被压死了,有的人就硬挺着,忘记了怎么做自己,也有的人只将他自己的这担子留在了家里,想来也就是什么内厉外茬。所以按我看来,嘿,那颗破丸子终是有些用的,二国的担子有了个自己控制不了的缺口,谁说哭出来不比憋在心里好呢?
但饭吃一半人走了团圆的味道是会少几分的,于是玉兰看过一圈站起身就会提起脸色走到偏房将二国骂上几句,倒成了老两口一个约定俗成的习惯。
只是除去这些热闹时节,二国总是在心中憋着的,于是二国同眼泪般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父亲与二国争执的次数多了:好好的衣服不穿,就拿着这件一直套着,脏成啥子了?
这也就顺着说到过年的日子陪着二国去吾悦广场,去到一家服装店时,我给二国买了两件衣服,一件双层的尼子衣裳,一件毛衣,那尼子衣裳至今挂在老家里,毛衣倒是宝贝般穿着,只是被烟烫了些印子。二国总是这样的,我们给他买的东西是舍不得用的,说是舍不得,想来是怕煸脏的,二国一直都清楚自己的形貌再难维持,只是行动上终有壁垒,人们常常提出要求,却不考虑执行的人是否有执行的能力。
某日相伴二国散步之时,就已想过,是否未来会因此时没有多陪着走走而感到懊悔,嘿,这方回来,却是不给什么弥补的机会了,父亲常与我说,于二国他也是愧疚的,然而,谁言子欲养而亲不待不成憾呢?于是,也就渐渐懂事了。
相伴二国走在路上时,多时傍晚的时候,暮阳将二国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低头走在后面,想着太阳的升落就这样明晃晃的揭示着人生——影子就是人的真实,清晨与黄昏最长,正午最短乃至缩回了身体,不敢展示在外界。爷孙俩,就一步一节的,走几步歇会,石墩,电线杆,田埂,回家的路上,每个能歇脚的地方都让人最是放松。
可悲的是,我想要继续写点什么,却发现我那随着成长而愈少的回乡次数再难予我下笔的灵感,也如二国每逢团圆时那般,他将自己的身影淡出每个人的回忆,以防这下半生的不堪抹去了他曾经的骄傲,如他这般人的骄傲,就存于他人的眼中,蹒跚的步伐一步步的将那老一辈的自尊诠释。
二国伴着夕阳一直走啊,走啊,大大的两个国,是小小的一个家,自此以后,只望玉兰花不败,小家共团圆。
——谨以此,纪念一个曾经家的支柱。
2026.1.26

赵正(笔名:司命伏海)
云南昭通人,西安电子科技大学大四学生,青年新锐作者。深耕小说与散文创作,擅长以奇幻幻想为基底,将原生生命体验与自幼萌发的奇思妙想深度交融,以细腻笔触构建虚实交织的独特叙事肌理——让幻想扎根现实土壤,使文字兼具想象力与情感温度。目前虽暂无公开发表作品,但始终以笔为舟,在学业与创作中并行,持续探索内心宇宙与现实世界的深层联结,在文学之路上稳步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