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小的摊位（散文）

作者：欣然

      如今这个时代，物品之丰富，可谓前所未有。电商网购方兴未艾，线下商店亦比比皆是，各显其能。然而，若论购买厨具、餐具、洁具等日用杂品，在大型批发市场之外，零售店铺的区域布局却仍有几分局限，远未到随处可见的地步。就拿我的居住地附近来说，须步行近公里，或坐公交两站路，方能寻到一家规模尚可的日杂商场。

      那一日，因家中急用几件厨具，我便专程前往。商场内货架林立，商品琳琅满目，锅碗瓢盆闪着银光，塑料制品色彩柔和，不锈钢器具整齐排列，让人眼花缭乱。我转了几层楼，逛了十来家店铺，费了大半天，却仍觉不甚满意。不是色彩不合心意，便是形状略有偏差，样式、规格、价格，总有一两处达不到预想中的性价比。守着“货比三家不吃亏”的老理儿，我勉强买了几件急用之物——一只炒锅、几个盘子，心里却到底存着几分遗憾，期待着明日再来细细挑选。

      付完货款，我提着东西返身欲走。行至过道中段时，眼前忽然一亮——一个并不起眼的摊位前，立着一块“清仓处理”的招牌。这摊位恰在区域正中间，既远离楼层电梯口，又不挨着通往其他货区的拐角处，可谓“藏在深闺”，无怪乎我此前接连走了几趟，竟全然无感。摊位虽小，却收拾得格外整齐洁净：货架上的商品分门别类，标签朝外，明码标价，连那一排排锅铲、汤勺都挂得错落有致。我正俯身细看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旁响起：“您慢慢看，有需要我给您介绍一下。”

      说话的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中等身材，结实健壮，圆圆的脸庞透着忠厚实在，微微的笑意里流露出诚恳与善良。他的普通话沉稳而富有磁性，似乎融合了南方北方的口音，听来朴实亲切，又带着几分文雅。我一边回应，一边继续打量摊位上的货品，越看越觉得惊喜：不锈钢盆质地厚实，铲子握感舒适，几个盘子的釉色温润雅致。品牌、规格、样式样样妥当，价格也明显实惠。我便随口问了几个关于厨具的问题，他耐心地一一讲解，从锅具的材质到盘子的釉面，从铲子的握柄设计到洁具的耐用程度，如数家珍，不厌其烦。

      在他的热情介绍下，我选了一把炒菜铲子和几个盘子。我还看到，同样质地的不锈钢盆比近旁摊位便宜五元，一个马桶刷也才五元钱。我一一买下，心里不仅满意，简直生出了几分敬意。家属在一旁思忖片刻，忽然想起方才在别处买的几件同类同质却价格偏高的物品，不禁心生悔意，低声同我商量：“要不……退掉那边的？”就在这时，年轻人听到了我们的低语。他微微一笑，语气真诚而平静：“算了吧！大家挣个钱都不容易呀！”

      那一刹那，我心头一震。在这熙熙攘攘的商场里，在这寸利必争的日杂行当中，这句话如一股清泉，沁入心脾。我看到了比商品更丰富、比金钱更珍贵的东西——一颗纯真、美好的心灵，闪着文明、和谐、诚信、友善的光芒。他本可以趁机推销自己的商品，甚至帮腔鼓动我们去退货换购，但他没有。他选择了替顾客着想，替同行着想，替每一个为生活奔波的人着想。我不禁暗暗思忖：是什么样的家庭和学校，培育出了这样美好的心灵与表情？是什么样的环境与经历，磨练出了这样真诚的笑容与声音？是什么样的缘分与机遇，让我得以在此遇见这样的人、这样的产品、这样的感觉？一个生活日常用品的商场，一个隐藏在拥挤货架、繁密货堆里的小小摊位，竟让人收获了物品的美好，更收获了精神的愉悦。

      过了两日，因家中还需要几个小盒子和小挂钩，我再次寻访这个摊位。守摊的却换了一位女孩，与那年轻人同样的年纪，甚至同样的个头、面容、微笑和声音，乍看之下，我几乎以为是双胞胎，至少也是兄妹。女孩见我走近，笑盈盈地招呼：“您来啦！那天是我老公接待您的吧？”我这才知道，他们原是夫妻。

      攀谈之下，得知他们是湖北孝感人，两人的村庄只隔一条河。男孩来这座大都市奋斗已近二十年，先是给人打工，后来自己开店；女孩陪同创业，才来了五年。他们有两个孩子，都在老家跟爷爷奶奶生活。今日男孩出去送货了，她一人守着摊位。“这商场里卖日杂用品的不少，我们家主要做厨具、餐具、洁具这几类，”她一边帮我拿货，一边说道，“锅碗瓢盆、铲勺筷架、马桶刷、挂钩、不锈钢盆……都是家家户户少不了的物件。东西虽小，可咱得对得起顾客的信任。”她说得平淡，我却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小小的摊位，甜甜的微笑，像一朵鲜花绽放在商场；轻轻的声音，散发着缕缕芬芳，向四面八方传递。真诚产生信任，信任产生需求，需求孕育着无限广阔的市场前景。这世间，大商场的繁华喧嚣也好，小摊位的默默坚守也罢，说到底，经营的从来不只是商品，更是人心。

      我提着新买的物件走出商场，回头望去，那小小的摊位隐在货架之间，并不起眼，却仿佛有一束光，柔柔地亮着。

      愿他们的商品，源源不断地往外送……

       为他们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