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厚度 丰富学识
——再访辛伯达先生
2025年年底,五子天地文化传媒采访组在王广杰社长率领下,曾以拜访书法家为由专访辛伯达先生。三个多小时的交流中,起初预设的“书法专题”逐渐漫溢出边界。众人意外发现,这位看似专注笔墨、伏案挥毫的方家,竟是博古通今的史学研究者——从《史记》的历史脉络到《东周列国志》的春秋格局,从儒家思想的千年传承到新文化运动的思想裂变,辛伯达先生信手拈来、侃侃而谈,学识之渊博、见解之通透,令在场者无不叹服。
更令人称奇的是,这位深耕英语教育的“教书匠”,对中华国粹京剧亦有精深研究。书法于他而言,不过是治学之余的寄兴之笔,而对中国书法史的系统钻研与独到阐释,才是其学术体系中最见功力的篇章。那次采访结束后,王广杰社长与辛伯达先生意犹未尽,促膝长谈许久,方才依依作别。
2026年正月十六,在一场文化交流团拜会上,二人再度相逢。碍于席间众多文友,未能私下畅谈,王广杰社长便顺势约定了再访之期。
3月17日,辛伯达先生如约而至,与王广杰社长、主编许壮楣及编辑刘玉荣、任丽娟等人重聚。此时双方已无采访者与受访者的身份隔阂,更似故友重逢,相见甚欢。没有预设的问答提纲,没有郑重其事的录制流程,纯粹的思想交流与学识交融中,采访组再一次被辛伯达先生的人生厚度与学识底蕴所折服。
为传播正能量,将辛伯达先生丰富多彩的学识展现在大众视野,王广杰社长当即拍板,为其开辟《辛伯达访谈专辑系列》,每集聚焦一个主题,以更好地品读其思想精髓和内涵。
辛伯达先生专访系列(一)
说唱国粹 浅谈京剧
辛伯达先生很谦虚,在访谈中坚持说自己对国粹略知一二,能称其“浅谈京剧”就很满足了。于是,他便开始向在座的采访人员侃侃而谈。
京剧、武术、中医和书法并誉为中国的四大国粹。但京剧却是最后一个出现在历史舞台的。什么是京剧?京剧是1790年(乾隆55年)9月28日,阴历8月13日,为给清朝乾隆皇帝爱新觉罗·弘历祝八十大寿,南方艺人把汉调、昆曲、秦腔和京腔京韵结合起来演出的剧目。
先后有四大徽班进京,从此诞生了京剧。
当时,首先是以高朗亭率领的“三庆班”进京为乾隆皇帝演出,其后,“和春班”“春台班”和“四喜班”等也都进入北京。由于此剧伴奏的曲调以“西皮”和“二黄”为主,所以当时就叫“皮黄戏”。直到八十六年后的光绪二年,也就是1876年3月2日的《申报》,才正式出现“京剧”这个名称。
同治和光绪年间,京剧达到了第一个高峰阶段,就有了同光十三绝的出现。
同光十三绝是因沈容圃所画的一幅画作而命名的十三位演员!因为画中有十三位京剧表演者,他们都活跃在大清同治和光绪年间,所以叫同光十三绝,或同光十三杰。从左至右分别是郝兰田、张二奎、梅巧玲(梅兰芳先生的祖父)、刘赶三(刘保山)、余紫云、程长庚、徐小香、时小福、杨鸣玉、卢胜奎、朱莲芬、谭鑫培和杨月楼。
京剧的念白分为两种,即“韵白”和“京白”。由于是从南方过来的戏剧,不免有南方口音出现在剧中,也就是通常所说的“韵白”。如大哥,韵白是“大锅”。六郎,韵白是“路郎”。再加上拆韵读音,不懂戏的人很难听懂了。如,大街之上,街市上走走,念成,大,jiē 之上,jiē 市上~走~走~。
京剧表演与其他艺术不同,是通过演员的唱念做打舞,手眼身法步,来表现剧中人物的喜怒哀乐等情感过程。又通过“生、旦、净、末、丑”五个行当来表现人物的年龄、性格和职业身份。
京剧与歌曲不同的是,同一曲调可以表现不同的情感。如,同是西皮导板的一句唱腔,《大登殿》“龙凤阁内把衣换”,表现的高兴;而《玉堂春》“玉堂春含悲泪忙往前进”,表现的悲痛;《白蛇传》“杀出了金山寺怒火满腔”,则是愤恨。这在歌曲中是没有的,表示欢快的曲调无论如何不能表现悲哀,反之亦然。
生,又分为老生、小生和武生。老生,表现的是成年男子。如刘备、诸葛亮、鲁肃等。小生,又分为文武小生,表现的是不成熟的男子,或书生。但周瑜却划分在小生里,以显示他不如诸葛亮成熟。武生主要以武打为主,如赵云、武松、高宠等。
旦,分为老旦和花旦。老旦是指对年长老妇的表演,青衣、花旦,是对少女或成年女子的表演。
净,也就是花脸。又分为铜锤花脸和架子花脸两种。比如曹操、孙权等都是铜锤花脸。高俅、座山雕等都是架子花脸。
末,没有唱词,或唱词不多的里子老生。
丑,文丑和武丑,也叫小花脸。如蒋干、朱千岁等。
由于慈禧酷爱京剧,便经常叫艺人到宫里去唱戏。王公贵族也唱堂会。除上文所说同光十三绝外,在清末出现一大批出色演员。当时无论是王公大臣,还是平民百姓,都会哼两句西皮或二黄。于是,先后出现“三大贤”“前四大须生”和“后四大须生”,以及“四大名旦”和“四小名旦”。
三大贤,是指余叔岩、高庆奎和马连良先生。之后有了“四大须生”,即余叔岩、言菊朋、高庆奎先生和马连良先生。1942年,高、言二位先生故去。1943年余叔岩先生故去。又将马连良、谭富英、杨宝森和奚啸伯先生并称为后四大须生。直到1977年12月,奚啸伯先生故去,四大须生从此消失在京剧的历史舞台。
四大名旦,即梅兰芳、尚小云、程砚秋和荀慧生先生。四小名旦,即张君秋、李世芳、毛世来和宋德珠先生。随着三贤、四大、四小的出现,京剧表演达到了第二个高峰期,也是最后一个。沈蓉圃所画同光十三绝和1931年杜氏祠堂合影,展现了两个时代的巅峰艺人。从此,再没有这么大规模的艺人集中演出。
京剧不同于其他艺术的是,有各派都唱的剧目,也有各派自己的剧目。如《空城计》,各派都唱“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凭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但韵味不同。言派的“卧龙岗”三字,与各派不同。“算就了汉家的业鼎足三分”,全句不同于各派。马派第二句是“凭阴阳如反掌博古通今”。奚派,第二句“秉忠心我辅保汉室乾坤”,或“比管仲和乐毅隐种山林”。
也有各派独唱的剧目,如《让徐州》,只有言派演唱。《范进中举》,只有奚派演唱。这在梨园界叫“留饭”,是艺人的自我保护形式。比如孟小冬唱红《珠帘寨》以后,谭富英先生说,小冬唱得这么好,以后咱们不唱了。从此《珠帘寨》成了孟小冬独唱的余派剧目。同样,《借东风》也只有马连良先生唱。余叔岩先生是余三胜之孙,同光十三绝中余紫云之子。有十八张半唱片流传于世。其代表作是《战樊城》《空城计》《珠帘寨》等。
“一封书信到樊城,拆散我弟兄两离分。叫家院看过酒一樽,弟与兄长来饯行……”余叔岩先生的这段广为流传。言菊朋先生是票友下海,非专业演员出身。本来是政府官员,由于酷爱唱戏,经常不上班,惹得上级很不高兴,最后辞职,专门唱戏。1923年在上海唱戏时,梅兰芳先生说:“三哥,你红了,可以下海了。”有人写对联赠送:“上海即下海,无君胜有君。”因为当时凡是票友演出,牌子上要写言君菊朋,下海后直接写言菊朋。言派剧目有《空城计》《战北原》《让徐州》等。
《空城计》中“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一句的“卧龙岗”“汉家的业鼎足三分”与众不同。马连良先生是三大贤之一,前后四大须生都有他。马老板是富连成科班出身,起初由于天赋不好,师傅不要,想赶出去,他坐在门口哭时被师傅看上,说,别赶孩子走啊,我收下吧。马派以潇洒柔润为特色。《空城计》“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凭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马先生是“凭阴阳如反掌博古通今”。与谭富英先生多次合作演出,称为双璧。尤其是《三顾茅庐》《草船借箭》等,两位大师珠联璧合,堪称绝伦。
谭富英先生是谭鑫培先生之孙,谭小培先生之子。谭鑫培先生是《同光十三绝》之一,经常出入皇宫,为慈禧太后演出。从其父谭志道开始连续传承七代人,即谭志道、谭鑫培、谭小培、谭富英、谭元寿、谭孝曾和谭正岩。当今七代传人谭正岩也逐渐成为新谭派掌门人。至于网上流传谭家一代不如一代等说法,是显失公平的。连续七代,在京剧行里只有谭家。一般只有两代。比如梅老板,只传到第二代梅葆玖。梅葆玖没孩子,也就没往下传。言菊朋先生传了三代。可见,传七代仅这一项就是非常了不起的。第七代还有很大空间没有发展出来。最近小谭先生进步就很大,而且非常大。要知道超越自己是难的,再超越前辈就更难。谭鑫培先生有一次给慈禧太后唱戏迟到了,散场后被太后叫去问话:“我的场子你也敢误?”谭鑫培回答说:“我睡着了,不好意思。”太后说:“家里人可以叫你啊。”谭说:“我没发话,他们不敢。”慈禧一听,转怒为喜:“好啊,有规矩好!五十两照给,还再赏赐几匹绸缎。”可见,谭家规矩大,所以能传承七代。
杨宝森先生的代表作有《战樊城》《文昭关》《空城计》等。奚啸伯先生自成一家为奚派,代表作是《空城计》《七星灯》《范进中举》等。
周信芳先生七岁登台演出,被称为七龄童,后来改成“麒麟童”。代表作是《追韩信》《徐策跑城》《四进士》等。另外,还有“南北马关外唐”之说。唐韵笙先生主要是在东三省演出,其代表作有《灞陵桥》《古城会》等。这些人过世后,再也没有产生新的流派。我以为,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京剧不会产生任何流派。今天欣赏各大流派,也只有听录音了。所幸,当时灌了许多唱片,使得今天还能欣赏。音配像工程,给京剧爱好者一个美的享受。
辛伯达先生说到此处,他站起身来,为大家示范了几个不同门派的老生唱腔,赢得阵阵叫好声。
这时,王广杰社长也来了兴致,他插话说:“我知道还有四大坤旦:早期指雪艳琴、新艳秋、章遏云、胡碧兰,后因胡碧兰退出,加进来杜丽云,是民国时期对杰出女性旦角演员的尊称。”
辛伯达先生听后表示:这些称谓不仅是艺术成就的象征,也体现了京剧在不同行当、地域与时代的多元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