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俏的手工馒头

             张云玲

儿子要在南京举办婚礼，我从青海老家出发，把能想到的婚礼用品准备得一应俱全，临走，还特意把一块发面酵头也带了去。因为，出生在六十年代的我，从小就稀罕那只有逢年过节以及大席上，才能吃到的好吃的点了红点的手工酵面馒头。儿子的婚礼，凭我多年蒸馒头的经验，萌发出我要把这样的馒头请上桌，来招待亲朋的愿望。

婚礼如期举行，但我的手工酵面馒头却没有登场，是酵头不给力，因我从青海带来的发面酵头，一来南京就高原反应嗜睡不起。时间紧，找了附近的店铺、超市都没手工酵面馒头卖 ，没法，只好不无遗憾地买回那些乔装改扮的机器馒头应急。

接下来，我退休，来南京儿子工作的大学帮儿子带孩子。做饭是日常，蒸馒头是咱这个奶奶必备的手艺，但到南京遇到了坎，从青海带来的老酵头还是不发。心急，换成儿子家橱柜里现成的酵母粉发面，还是没有成功。真是老革命遇到新问题。病急乱投医，请教有经验老母亲，请教南京身边的老乡，还有当地人，照他们的说法，和面时除用酵母粉外，还要再往白面里加入白糖、大油，食盐等，照他们的说法做了，结果还是外甥打灯笼——照旧（舅）。难道这发面真像迷信上说的，我们家的日子从此就死面一团？还是说这发面一来到南京，就也和我这个人一样，一时找不到北？还是……

没法子，以后想吃馒头只好去外面买，买回乔装改扮的机器馒头白得刺眼，口感极差，嚼进嘴里无味且黏嗓子。唉！“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这馒头是不是也是其中之一呢？

一天，我进超市，见一老妇人站在货架前买安琪酵母粉，我索性跟着她也买了两包。回家，用我新买的酵母粉发面，一次成功，来南京三年多，这才蒸出迟到的手工馒头。高兴之余，找来以前用过的酵母粉一看，病根找到，原来我用的酵母粉是过期产品，唉！

用酵母粉发面次次成功，但吃得久了，又勾起全家人对老酵面馒头的怀念，用儿子的话说，最好吃的是还是老妈蒸的刚出锅的老酵面大馒头。那馒头口感好，麦香浓郁， 结实筋道，有嚼劲，一揭一层皮，掰开，夹上刚炝的热辣椒油或蒜泥鸡蛋、豆瓣酱、咸菜什么的都好吃，吃得过瘾，我一顿能吃三个。儿子的话，让我再次萌发要蒸出酵面馒头的愿望。

 但因忙于带娃等各种原因，我要蒸的酵面馒头一直没有问世。一天，爱人去学生食堂打来两个白面馒头，白亮的像小山样的耸立，咬一口是老酵面馒头，结实筋道。第二天中午，我去食堂再买，说卖完了，晚上又去，还是没买到。第二天早上，起个大早又去排队，雪白的馒头在蒸屉上冒着诱人的热气，轮到我，我高兴地要买六个，谁知那打饭的胖师傅，她语气傲慢，又小家子气地说：“一个人只准买两个，多了不卖。”“啥，馒头定量，还这么紧俏？”旁边一老者听见，随口说出我想说的话。

后来，爱人和儿子去食堂买馒头也碰到类似情况，说那胖师傅卖个馒头还牛逼，咱花钱还受气。哎！谁叫那馒头紧俏呢！正当我们一家人为这紧俏的馒头大伤脑筋时，一天再去食堂，食堂里的馒头干脆不见了。问缘由，师傅说：“做馒头费事不说，不赚钱，不划算。”橱窗里取而代之的是一大堆各种琳琅满目的馅饼、包子、饺子等。在师傅的催促中，慌忙中，我用原来可以买6个馒头的钱，买了现在一个的牛肉饼。三口两口吃完后，我更加想念从前那白胖的酵面馒头了。

哎！许是人老了，连买个馒头的小确幸也被人扼杀了。套用老同学的一句话：“空虚着。”对，空虚着。我想这空虚，是从早上吃第一口那空虚的馒头开始的。奇怪，人口里一旦感到空虚，感觉老迈的腿脚不稳，走起路来身体发软，做事无精打采。细究，一天里除吃了那空虚的没有嚼劲的馒头外，还有那些经过科技手段，催熟、漂白、打蜡等刻意加工乔装改扮的鱼、肉、菜、水果等食品，它们没味，更没嚼劲。然后呢，连带地会看到身边那些手无缚鸡之力，像是被掏空的人。看罢后，我要做出手工酵面馒头的愿望，又一次在心里萌发。

凡事不可苟且，而于饮食尤甚。不是网上什么都有卖的吗?上网一搜,果然有老酵母卖，对比后，看上了一家名叫“鲁思福”的老发面酵母。买回来，认真照着上面教科书似的说明操作，末了，竟真的蒸出一锅白白胖胖的小山似的老酵面馒头来。连续三次，次次成功。历经八年多，迟到的老酵面馒头啊！终于在异乡南京问世。望着眼前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抓一个放在手心，鼻尖，对， 就是这个味。一股麦面经过酵母激发再蒸熟后，释放出的无与伦比的馒头的香味，这独有的味道，是属于我们中国最古老最智慧最原始的食物之一。一天三顿能吃上这样的白面手工酵面馒头，是我们的先辈以及我的同龄人，小时生活的最高理想。

现在，嘴里突然嚼着这样的馒头，心突突狂跳，感觉好幸福，好踏实。这幸福踏实的日子，是这个不起眼的馒头带来的，看来，一个馒头，足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观啊！

对酵面馒头的喜爱，不止我们一家人。2026丙午马年春节，从视频上看到，广西南宁的一位馒头姐，回河南老家过年，在车里带回去600个老酵面馒头，分发给亲友。亲友们高兴之余，紧接着，她又订下2000个馒头，也一散而空。从这件事不难看出，人们对酵面馒头的喜爱程度，但从另一方面也看出广西南宁，已买不到这样的酵面手工馒头了。为什么呢？不但广西买不到，我所在的南京也买不到，我想还有我国其它一些城市、学校等也买不到。

“一叶知秋”，当一个普通的酵面馒头变成紧俏商品后，反之，那些不紧俏，花俏又价高的商品反而充斥着市场。由此，你可能还会想到更多的一些远离地气，被当下热炒的所谓畅销书籍，名人、评论家、专家等 ……

一个不会蒸馒头的人，他（她）算不上会做饭，尤其是当下一些年轻的妈妈们，十指不沾阳春水，她们不会做饭，甚至也不会带孩子。有教育学者据此痛心疾呼：“中国母性凋落至今，已不成样子。”一个过日子的家庭，锅灶是热的；一座幸福的城市，手工酵面馒头也该有卖，你说呢？

作者简介：张云玲，祖籍安徽省宿州市。青海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家协会 鲁迅文学院创作班学员。1993年开始文学创作，曾获鲁迅文学院散文、小说创作竞赛二三等奖，著有散文集《雨中行》《瘦荷》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