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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泉润故乡 墨香照丹心
——论丹凤青年作家彭书青的乡土书写与精神守望
文/刘志丰
在当代中国文学的广袤版图中,乡土文学始终是承载民族记忆、赓续文化根脉的重要脉络。它以土地为底色,以人间烟火为笔触,勾勒出时代变迁中个体的生命轨迹与群体的精神图景。在陕西商洛丹凤县这片浸润着商山丹水灵气的土地上,有这样一位扎根丹凤农村的创作者——彭书青。他以笔为犁,深耕故土的山水人文;以心为灯,烛照乡土的精神肌理。无论是散文的细腻抒怀、诗歌的深情礼赞,还是小小说的凝练叙事,都凝聚着对故乡的赤诚与对时代的思考。
彭书青,1981年生于丹凤寺坪镇,一级语文教师,同时身兼商洛市作家协会、陕西省青年文学协会会员,《史飞翔工作室》签约作家。其创作体裁多元,作品散见于《中国作家网》《散文选刊》等专业期刊与网络平台,已发表散文、诗歌、小小说二百多篇,部分作品入选年度散文选本,他始终锚定“丹凤农村”这一核心地理与文化坐标。从青春往事的深情追忆,到乡贤楷模的立体刻画;从故土风物的诗意描摹,到乡土文化的自觉传承,丹凤的山水、人物、风俗、物产,都成为他文学创作的鲜活素材。本文通过剖析丹凤县青年作家彭书青代表性作品,深挖其创作的主题内涵、艺术特质与文化价值,探寻一位基层创作者在当代文学谱系中的独特定位,阐释其乡土书写所承载的地域精神与时代意义。
一、主题探微:三重维度构筑精神故乡。
彭书青的文学创作,在主题维度上形成了清晰且互补的三重脉络——个人记忆的珍藏、乡土精神的建构、文人情怀的抒写。三者相互交织、层层递进,共同构筑起一个丰盈立体、饱含温度的文学世界,让私人情感、地域品格与精神追求实现完美融合。
(一)个人记忆的茉莉清香:私人情感的审美升华。
在《藏在岁月深处的茉莉》一文中,彭书青以细腻笔触,完成了私人情感向普遍审美体验的跨越。文章以“茉莉”为核心意象,串联起高中与师专时代的同窗记忆。这份情感“纯粹而热烈,像茉莉的香,悄悄弥漫,却不敢轻易言说”,没有轰轰烈烈的桥段,唯有细碎时光里的青涩与悸动。作者摒弃直白宣泄,转而以感官描写与场景复现让记忆具象可感:春日校园的林荫道、课桌上的浅浅字迹、夕阳下的并肩而行,每一细节都裹挟着茉莉般的清甜与朦胧。文末收束于克制祝福:“或许,有些遇见,不必相守,有些喜欢,不必言说。只要知道,她在冬日的暖阳里,安然顺遂,温柔度日,便已足够。”含蓄表达将青春遗憾与美好酿成岁月清香,让读者在文字中照见自身青春,实现私人情感到共通审美的升华。
这种对私人记忆的审美化书写,在彭书青创作中一以贯之。散文《母亲的布鞋》将笔触从校园青春转向乡土亲情,以“布鞋”这一极具山乡生活质感的物件为载体,抒写对母亲的深切感念与对传统乡土生活的温情回望。文章开篇便勾勒出一幅温暖的乡村夜景:“昏黄的油灯下,母亲坐在炕沿,一针一线纳着鞋底,麻线穿过厚布的‘嗤啦’声,伴着窗外的虫鸣,成了我童年最安稳的催眠曲。”作者细致描摹母亲做鞋的全过程:拆洗旧衣、裱糊袼褙、剪裁鞋样、搓捻麻线、密密纳底,每一道工序都浸透着烟火气息与深沉爱意。他写母亲指尖被麻线勒出的红痕、指腹磨出的厚茧,写母亲常说的“鞋底纳得实,走路才稳当;做人守得正,日子才长远”,一句朴素乡谚,既道出持家之道,更寄寓着对子女立身行事的期许。
文中以布鞋为线索,串联起成长的不同阶段:儿时穿着新布鞋奔跑撒欢的欢喜,少年求学时带着母亲体温的布鞋所给予的底气,成年后见惯各式鞋履,反而愈发怀念布鞋的踏实与温暖。“如今商场里皮鞋运动鞋琳琅满目,可再名贵的鞋子,也穿不出母亲做的布鞋那般妥帖与安心。那双布鞋裹着的,是山乡的烟火,是母亲的牵挂,是再也回不去却永远温热的旧时光。”《母亲的布鞋》以小见大,将个体亲情、乡土记忆与传统手艺融为一体,让私人感念升华为具有普遍共鸣的乡土乡愁,极大丰富了个人记忆书写的情感厚度。
此外,散文《打杏》以乡村“打杏”习俗为切入点,将童年记忆、邻里温情与乡村变迁熔于一炉。邻居英子回乡打杏、遍请乡邻的场景,朴实话语间尽显乡土人情之醇厚。作者由打杏、尝杏、忆杏,将个人童年与乡村集体记忆相连,让一颗杏子承载岁月甘甜与乡愁绵长。《致我曾经爱的人》回望青春情愫,《君子兰》以草木抒写日常之美,均以细微之物承载深情,实现私人情感向普遍生命体验的升华。
(二)乡土精神的碑传铭刻:地域人格的集体画像。
若说《藏在岁月深处的茉莉》《母亲的布鞋》是向内探寻个体心史与亲情根脉,《磊落担当丹凤人》则是向外矗立乡土精神的丰碑。彭书青跳出个人叙事边界,深入丹凤历史纵深与现实大地,勾勒地域人格的集体肖像。文章开篇引经据典,为“磊落担当”的丹凤精神溯源,继而以扎实笔墨刻画不同时代的丹凤儿女:为革命献身的烈士王柏栋,为保护国家财产英勇牺牲的信合职工彭书霞,扎根深山数十年守护乡邻健康的村医彭远民。这些人物并非事迹堆砌,而是作者对丹凤精神的提炼与塑形。他将个体的英勇、无私、坚守,凝聚为地域共通的精神底色,让抽象品格在具体人物身上可感可触,为乡土精神传承留下生动文本。
在《走进马炉》中,彭书青聚焦本土红色文化与当代奋斗精神,以纪实笔触书写马炉村的沧桑变迁与基层干部的担当作为,展现乡村振兴背景下山乡人民的坚韧与奋进,赋予丹凤精神新的时代内涵。小小说《雨衣》则以一件普通雨衣为媒介,捕捉乡村普通人之间的互助与善意,于细微处彰显乡土社会的淳朴道义。《证明》则以教育脱贫开证明的经历,直面基层教育现实,有温度、有思考,不喊口号。从革命先烈到时代模范,从基层干部到寻常村民,彭书青以文字为丹凤精神立传画像,让地域品格在文学叙事中代代相传。
(三)文人相重的墨缘心照:知识分子的精神共鸣。
《墨缘照途》聚焦基层文人的精神相遇,书写彭书青与文友刘志丰先生二十余载的笔墨交情。记述他们俩人从参加工作时在毛里岗乡初识到后来交往中相知的历程,道出基层知识分子在日常工作的琐碎之外,以阅读与创作为舟,构筑起一片不受世俗纷扰的精神原乡。这份情谊“生于文字,长于心灵,温润如玉,清透如泉”,在深山乡野间成为跨越身份与年岁的精神纽带。文章以文为媒,记述灯下共读、诗文切磋、相互砥砺的点滴,呈现出基层知识分子的精神坚守:在日常工作的琐碎与世俗喧嚣之外,以阅读与写作为舟,构筑一方宁静自守的精神原乡。“世间最美的交往,不在觥筹交错间,而在墨香流淌时;最深的懂得,不在朝夕相处中,而在文字相照间。”这段书写既是对知己情谊的铭记,更揭示了文学对孤独心灵的慰藉与救赎,让相似灵魂在文字中相逢相惜、彼此照亮。
此种文人情怀,亦体现在他对传统文化的守护之中。《我的戏曲情怀》追忆乡间听戏看戏的经历,抒写对秦腔等地方戏曲的挚爱,以个人情怀映照乡土文化的魅力。戏台锣鼓、唱腔婉转、乡邻云集,既是民俗场景的真实再现,也是对传统文化存续的深切期许。身为基层教师与写作者,彭书青以文会友、以笔传脉,在山乡之间守护文心、传承文脉,让墨香文韵成为乡土精神的重要组成。

二、艺术特色:质朴底色中的诗意匠心。
彭书青的文学语言以质朴、清新、真挚为底色,又兼具精巧构思与诗性表达,形成“于朴素中见匠心,于平实中见深情”的鲜明艺术特质。
(一)核心意象的营造与升华:以一物贯全篇,以一象凝主旨。
彭书青擅长以核心意象统摄全文,让情感与主旨在意象铺染中自然升华。《藏在岁月深处的茉莉》中,“茉莉”是青春情愫的隐喻,是朦胧美好的记忆符号;《我的初中岁月》中,写寺坪中学住校时光,清贫里的奋进与温暖,细节动人、情感真挚,是校园乡土题材的佳作。《母亲的布鞋》中,“布鞋”是母爱具象,是乡土手艺载体,更是乡愁寄托;《墨缘照途》中,“墨”为文心纽带,“月”为精神底色,两相映衬意蕴悠长。《茶香深处是毛坪》以秦鼎茶喻人,将乡土物产与地域品格相连;《夜合梅》《君子兰》《荷花》《桃花》以草木为象,托物言志,抒写生命态度与人格追求。以一物贯全篇、以一象凝心神,使结构紧凑、情感层进,乡土书写更具诗性张力。
(二)叙事与抒情的有机融合:于叙事中藏深情,于抒情中落实处。
其散文坚持“叙事为骨,抒情为魂”,叙抒相融、自然无痕。《我的“证题术”老师》追忆恩师“证题术”张老师,以课堂细节立起敬业风趣的师者形象,感恩之情水到渠成;《磊落担当丹凤人》以平实叙事还原英雄选择,以克制抒情彰显精神力量,避免滥情与说教;《打杏》以场景铺叙展开人情画卷,温情藏于叙事之间;《母亲的布鞋》更是以细节叙事承载深情,油灯、针线、麻线、鞋底,无一不是情感载体,于平淡叙述中透出深沉母爱与乡土眷恋,动人至深。《雨衣》以母亲雨夜送雨衣,极简叙事、深情内敛,以小细节戳中亲情共鸣。《走进马炉》写学习刘西有的感悟,红色题材+乡土情怀,厚重而不空洞。
(三)本土语言的化用与诗化表达:融乡土于文韵,汇真情于言辞。
身为语文教师,彭书青对语言锤炼自觉而精到,实现乡土口语与文学语言的统一。文中间或化用典雅文言短句如“岁月不居,山川无言”,增添文气与底蕴;又恰当运用乡土词汇如“炕沿”“袼褙”“麻线”“打杏”,充满山乡烟火气,亲切可感。彭书青的诗歌《我们爱你啊!丹凤》《党啊!亲爱的党》《生活是什么》《春雨》《夜色》《桃花》等语言凝练、意象鲜活,于浅白中见哲思。文体间语言风格自如切换,彰显扎实的文字功底与成熟的创作素养。彭书青的小小说《我的初中岁月》《证明》《雨衣》是秦岭山区的人间烟火录,以朴素之笔写平凡之美、乡土之情、教育之真,温暖、真诚、接地气,是值得细读的地方文学精品。

三、价值定位:基层书写的文化守望与时代回响。
在当代多元的文学生态中,彭书青代表了一类极具价值的写作群体——扎根基层、心系乡土的非职业创作者。他以教师为职业,以写作为信仰,在三尺讲台与笔墨纸砚之间,实现了文学与职业、乡土、时代的良性互动。其创作不仅是个人情感的抒发,更是地域文化的传承、平凡价值的肯定,在当代乡土文学谱系中占据独特位置,具有独特而重要的价值。
(一)地域文化的忠实记录者与自觉传承者。
彭书青的笔下,丹凤的历史人物、当代楷模、山水风物、民俗手艺构成一部立体的“文学地方志”。凤冠山、丹江水、棣花荷塘是自然底色,葡萄酒、核桃板栗、秦鼎茶是物产印记,王柏栋、彭书霞、彭远民是精神坐标,秦腔音韵、乡间戏台、母亲的布鞋、杏熟时节的乡邻欢聚是民俗活态记忆。在城镇化快速推进、乡土文化日渐流失的今天,这种书写具有抢救性记录与传承意义,为丹凤留存珍贵文化档案,为陕南乡土文学注入鲜活力量。
(二)平凡生活的诗意发现者与价值肯定者。
他不追慕宏大叙事,专注于日常烟火:师生情谊、文友交往、乡邻闲谈、慈母针线、山野花果,凡此种种皆入文,平凡日常皆有诗意。《君子兰》观草木而知心性,《雨衣》以小事见善良,《打杏》品鲜果悟人情,《母亲的布鞋》借旧物念亲恩。他以真诚目光凝视生活,告诉读者:诗意不在远方,而在寻常岁月里;伟大不在高处,而在平凡人心中。这种书写温暖、踏实、有力量,让普通读者在文字中获得认同与慰藉。
(三)文学与职业、社会的良性互动实践者。
作为一线教师,彭书青的业余创作与教育事业相互滋养。忆恩师、写乡贤、叙亲情、歌山水,既为自身精神滋养,也为课堂提供生动德育与美育素材,实现文以载道、以文化人。其作品立足地方、面向大众,凝聚乡谊、传递正气,为基层文学创作树立榜样。写作于他不是封闭自赏,而是与乡土社会的真诚对话,以文字温润人心、引领风尚,让文学真正扎根泥土、服务人民。
以更高标准审视,其部分作品抒情略嫌直白,对乡土转型中的复杂矛盾挖掘尚可深入,但白璧微瑕,不影响整体的真挚与价值。

四、创作审视:艺术表达与思想深度的再思考。
以更高的文学标准与学术视野审视彭书青的创作,其文本仍存在可精进与拓展的空间,这也是基层创作者走向成熟的必经之路。
在艺术表达层面,彭书青的部分篇章抒情方式稍显直白,情感的含蓄性与文本的留白艺术尚有提升空间,部分作品的结构布局与艺术加工复杂度可进一步打磨,让叙事与抒情的融合更趋圆融自然。
在思想深度层面,其创作对乡土社会的描摹多聚焦于温情与光明面,对城镇化进程中乡土的变迁、传统与现代的碰撞、基层生活的复杂矛盾触及不够深入,对地域文化背后的时代命题与人性思辨的挖掘仍可向纵深处延伸。
但这些可提升之处,并未掩盖其作品的核心光芒。彭书青以真挚为底色、以乡土为根基的创作,本身就具备直抵人心的力量,而这份真诚与坚守,也为其未来的创作突破奠定了坚实基础。

五、精神赓续:清泉不息、墨香长存。
彭书青的文学世界,是一座以丹凤山水为基、以赤诚情怀为梁的精神家园。他以商山丹水为纸,以人生阅历为墨,书写出个人记忆的晶莹片段、乡土精神的巍峨群像、文人情怀的清澈溪流。其创作以质朴为底色,以匠心为支撑,意象营造精妙,叙事抒情相融,语言兼具乡土气息与文学韵味。
作为一位基层业余创作者,彭书青的文学创作价值,在于始终坚守地域书写的文化立场,以文学为纽带赓续乡土文化根脉;以真诚为底色发现平凡生活的诗意,肯定普通个体的生命价值;以担当为初心实现文学与职业、社会的良性互动,让文字真正扎根泥土、温暖人心。
总之,他的文字,如丹江之水,清澈绵长,润泽山乡;他的情怀,如商山之月,静谧恒久,烛照前路。在当今这喧嚣纷扰的时代,这份扎根土地、发自肺腑的书写难能可贵,他宛如一缕茉莉清香萦绕心间,一盏温暖灯火照亮归途。
彭书青的文学创作之路仍在延伸,其对乡土的眷恋、对文字的赤诚、对精神的守望,必将如商山洛水般源远流长,让丹凤的山水之美、乡土之情、精神之魂,在他文字中永远焕发光彩。



作者简介:刘志丰,陕西丹凤人,系中国散文学会、文艺评论家协会、青年作家协会,陕西省散文学会、青年文学协会,商洛市作家协会、青年作家协会会员,主要创作散文、小说、文学评论、纪实文学等题材,作品散见于全国各大报刊杂志及主流网络媒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