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米粿飘香时
文/图特约作者:饶晓辉
春风拂过故乡的田垄,便把一整个春天的温柔,都揉进了一抹嫩绿里。清明前后,细雨润过泥土,田埂边、菜畦旁,一丛丛鼠曲草顶着细密的白绒,悄悄舒展叶片,这是东乡大地递来的春日信号,也意味着,家家户户的灶头,又要飘起米粿的清香。
在东乡,清明与米粿,从来都是紧紧相依的。老人们总说,尝过一口鼠曲草米粿,才算真正接住了春天。天刚蒙蒙亮,挎着竹篮的身影便走进田野,指尖轻捻,摘下最嫩的草尖,那带着晨露的绿意,是春日最鲜活的馈赠。鼠曲草不挑土地,肆意生长在乡野间,自带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是做米粿最地道的配料,也是刻在东乡人味蕾里的乡愁。
洗净的鼠曲草入沸水焯烫,涩气散去,只留纯粹的青碧。捞出捣成细腻的草泥,与雪白的糯米粉、粘米粉和在一起,温热的清水缓缓注入,双手反复揉、按、搓、捏,原本松散的米粉,渐渐裹上草木的青绿,变得柔韧光滑。揉粿的功夫,藏着祖辈传下的经验,糯米多一分则过软粘牙,粘米粉多一分则干涩少弹,只有力道均匀、比例得当,蒸出的米粿才软糯不塌,筋道可口。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蒸笼层层叠叠码在锅上。包馅的工序最是热闹,咸香的萝卜丝、酥脆的豆干、肥而不腻的五花肉,或是清甜的豆沙、芝麻,被小心翼翼裹进青绿的粿皮里,捏成圆润的团子,或是精巧的月牙状。一家人围坐桌前,老人的手沉稳熟练,孩童的手笨拙可爱,闲话家常里,一个个米粿整齐排列,像一件件小巧的春日工艺品。
大火蒸腾,水汽氤氲,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独属于鼠曲草与糯米的清香,便顺着蒸笼的缝隙漫出来,飘满整个院落。掀开笼盖,青绿的米粿冒着热气,晶莹温润,草木的清新混着米香,直钻鼻腔。趁热咬下一口,外皮软糯Q弹,带着淡淡的草香,馅料鲜醇入味,舌尖触到的,是春天的清甜,是烟火的温暖,更是故乡的温情。
在东乡,米粿从来不止是食物。清明祭祖,它是敬献先人的供品,承载着慎终追远的心意;邻里往来,它是分享的佳品,传递着乡邻间的淳朴情谊;远行的游子归家,一口米粿下肚,便抚平了所有奔波的疲惫,寻到了心安的归处。那一抹青绿,那一缕清香,穿越岁岁清明,留在一代代东乡人记忆深处,成为最柔软的乡愁。
春风依旧,草香如故。又到米粿飘香时,东乡的田野间依旧长着鲜嫩的鼠曲草,农家的灶头依旧升腾着温暖的烟火。这小小的米粿,裹着春日的生机,藏着民俗的传承,更装着故乡最浓的情,在岁岁年年的清明时节,温柔了岁月,香甜了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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