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流星
是天上最小的
谁撬动了它的座位
令它纵身一跃
便划破了夜空
一道亮光，一个火球
带着使命
落在一个人的脚前
是天上飞来的宝物
机遇千载难逢
他惊喜交加
屈膝俯身捡起
竟是一顶乌纱
两侧帽翅长长
略有弯曲
戴在头上
帽翅如风中之叶
前后摇动
他乐不可支
摇头晃脑
带着久违的
——做人上人的期盼
他憧憬着：
独一无二的宝座
前呼后拥的排场
送来的滿箱金条
豪华的幢幢别墅
耀武扬威的场面
无中生有的赞美
风情万种的舞姿曼妙
……
无一遗漏
一时激活了他所有细胞的兴奋
一夜难眠
月亮走了
太阳来了
他飘飘然如驾云上腾
此时
一卷白绵纸
带着嗖嗖风声
从阳光里悠然而下
落在他手上
福无双至？
他疑惑地展开
满纸密密麻麻
字体如同陌路
人间绝无
他呆痴地盯着
五分钟
十分钟
勾圈相织的墨迹
像在魔术师的罗盘中
渐渐变了
成了汉字
条条清晰
一说：
"为官者即为仆人，侍候人民乃天职。
不愿做仆人的，就不要当官。"
二说：
"官位不在平处，而在斜坡。
不忠心履职，必滑入坑中。"
三说：
"权力交给了人民，
人民才是主人。
侍奉是你的本分，
不能懒惰，不能两面三刀，不能为所欲为。"
四说：
"交给你的不是辖制，是服务。
不能高高在上，不能颐指气使。
要抬头敬畏天，俯首尊黎民。"
五说：
"没有谁赐你特权。
你的享受应和平民相近一致。
不要贪钱贪色，不要走恶人的道。
一旦入邪，怒火将从地而起，你必化为灰烬。
记住——
人民似水官似舟，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全是教训之词
他忍着性子看完
心里暗暗颤抖——
这些话来自何方？
谁有如此权柄？
他不再多想
欲望的膨胀
依然左右着他
或是命该如此
他被擢拔
升至预想的高位
头上的光环
放射着耀眼的光芒
他陶醉了
眼眯成线
嘴角翘起笑纹
忘乎所以——
他开始为这四个字现形解读：
狂妄、骄横、诡诈、欺骗
贪权、贪钱、贪色
口蜜腹剑、欺上瞒下
从头到脚
从表及里
污秽满了
报本反始的原则已成为多余
然而
他凭借着在污泥中与群小的摆尾勾连
悠哉，乐哉
日日在罪窝里喜笑颜开
如日中天
像是永久
人之善恶
官之良莠
地上有评说
天上有审判
他当成了笑谈
没有感觉
任凭他作恶多端
安然无恙却是他的定心丸
他万万没有想到
乐极生悲
离他并不远
那日夕阳西下
余晖如金沙洒落
他透过落地窗
意迟迟呆望远方
眼神中竟有一丝
从未有过的茫然
这时
天边一块乌云飘来
隐隐雷声滚动
他心头猛地一震
抱怨尚未出口
门铃响了
几名穿警服的站在门外
逮捕证亮出的一瞬间
他的朱紫贵胄
应声剥落
手铐脚镣的滋味
轮到他品尝了
2025-3-22日于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