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作者:舒洁
在人间,白雪融化,水滴屋檐,风铃响了。三岁的天使手指飞鸟,他跑着回头看了一眼,说出神的语言。
所以母亲,我常常体会某种孤单,它渗入我的骨髓,他那么接近你,它摇曳,是无毒的罂粟。
母亲,不能不说,我的肌肤,它是你的赐予。在你棉一样的遗存里,他的每一个毛孔,都珍藏一句言语。在风里雨里,母亲,她是你闪耀光泽的江山。母亲,你泥土般本色的气质浸润我,你如水的指尖告诉我爱与艰难,你说恒久的幸福在过程里,耕种、除草、松土、浇灌,剪出枝蔓,让红色的果实在阳光中昂起尊严的头,即使成熟跌落,即使走入冬天,也不惧严寒。那是美丽的早晨。太阳跃出高山,照耀河流,大地,照耀雪,反射奇异的光。牧羊人出发,他赶着羊群走向河岸,那里有裸露的干草,在风中摇曳。后来,母亲你就老了,你寡语,你小心翼翼。在灯下,我偶然看见你松弛的双乳,我看见你的神情那么无助。母亲,你呀,将最美丽的饱满给了我,我贪婪吮吸你,睫毛低垂,哄我入睡。许久以后,在所谓异乡,我将目光投向你的安眠之地,那么近啊,母亲那么荒芜,那么肃穆,人间痛楚该如何倾诉?塞外众神起居的地方,一种歌唱持续了千年,千年不变的牧途,千年不变的耕种,古老习俗的花朵开放在时间深处,千年之约,晚霞朝露。回望岁月苍茫,母亲你带着我在你平安的宇宙行走了十个月,你走,我就走,你哭我就哭,我在你的羊水里浸润了十个月,那是你的也是我的海洋。因为平安幸福,在那个过程,我闭着眼睛。后来母亲,我初识天地与风,我总是熟睡在摇篮,在你的臂弯里。我梦归你的海,那是一种荡漾,那是我再也无法换回的大福。后来在你的指尖下,爱抚里。当我私 慕近旁的亲情与遥远的山河时,我还是习惯于闭上眼睛。母亲呀,闭上眼睛,我才能看见奇异之花。母亲,我不会否认。后来,我第一次拥吻一个女子,那个让我再次体味母性的人,依然闭着眼睛,我感觉飞。那一刻我彻底遗忘了世间人类。那个向北地以北远行的人是谁?在人间是否有人为他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