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马寺谈起

孙喜贵

河南白马寺，是4A级旅游景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里有汉明帝刘庄夜梦金人、白马驮经、武则天女皇、太平公主、千金公主（唐高祖李渊之女）等广为流传的故事。这些故事与白马寺紧密相连，让白马寺在全国享有盛誉。白马寺被称为全国“第一寺”，是佛教传入中国后，由汉明帝刘庄敕令修建的最早的第一座官办寺院，始建于永平十一年（公元68年）。

白马寺最具传奇色彩的，是汉明帝夜梦金人的故事，这一故事在民间乃至全国广为传播。其中《后汉书》记载：“世传明帝梦见金人，长大，顶有光明，以问群臣。或曰：‘西方有神，名曰佛。其形长丈六尺而黄金色。’帝于是遣使天竺问佛道法，遂于中国图画形像焉。”这一事件在历史上常被称为“汉明感梦求法说”或“顶日感梦”，是佛教初传中国最著名、流传最广泛的说法之一。另一种说法是，东汉永平年间（约公元64年），汉明帝刘庄夜梦一位高大的金人，身带光芒，飞行于殿前。次日，明帝询问群臣此梦的征兆，博学的太史傅毅（一说博士王遵）解梦道：西方有称“佛”的神人，形貌正与陛下所梦一致。

荒诞不经、令人啼笑皆非的，则是一代女皇武则天、太平公主、千金公主（唐高祖李渊之女）、冯小宝（后被武则天赐名薛怀义）之间的关系，其中体现了政治、权力与私人情感相互交织的复杂纠葛，颇具传奇色彩。薛怀义（662—694年），本名冯小宝，原是洛阳市井里的卖药小商贩。此人相貌堂堂、玉树临风、身壮体健。有一次，千金公主在府中发现一位侍女与一名男子偷偷幽会，顿时勃然大怒，欲将二人处死。无意间看到侍女的情人（冯小宝），见其相貌堂堂、眉目清秀、一表人才，而且能说会道、善解人意，奉承讨好女人的话更是出口成章。公主觉得处死这位英俊男子太过可惜，于是善心大发，将其留下，准备自己享用。

后来，她想到自己的侄儿媳妇（武则天），虽身为一代女皇，地位显赫、权势滔天，但自李治去世后，一人寡居已久，在宫中寻找男宠十分不易，日子过得未必比自己舒心。想来想去，千金公主豁然开朗，心中盘算着，将冯小宝推荐给武则天，或许是保住自己性命的重要机会。她想到便行动，即便对冯小宝爱不释手，也毅然决定忍痛割爱。千金公主亲自为冯小宝沐浴更衣，将其献给侄儿媳妇武则天时，武则天大为吃惊。

男欢女爱，本是人之常情，况且李治早已去世，武则天养一个面首，心理负担也大大减轻，冯小宝便成为了她的首任男宠。为了让冯小宝便于出入宫廷、提升其地位和身份，武则天命其出家至白马寺为僧，并担任主持，以此“以佛掩宠”。同时，让太平公主的丈夫薛绍认冯小宝为叔父，使其与皇室联宗。武则天还为冯小宝改名换姓，赐名薛怀义，并赋予他宗教与政治双重身份，使其成为武周时期的重要人物。而千金公主作为李治的姑姑，此举也被视作家庭乱伦的代表之一。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有一次千金公主对武则天说：“陛下以女子之身治理天下，为千世表率，是天下女人的骄傲！”武则天点头微笑。千金公主继续说道：“能者治理天下，我看这天下就该是陛下的。反正陛下与我们李家是一家人，都不是外人，与其让那些平庸之辈上位治理国家，恐怕会殃及祖宗江山，不如交给陛下打造万世基业，更为可靠。”武则天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若是儿子成器，朕也不用如此劳累费心。”千金公主见武则天喜不自胜，毅然当场跪下，请求拜武则天为母亲，并请求赐姓武。

武则天被这一举动着实吓了一大跳。千金公主无论从哪个角度说，都是李治的亲姑姑，自己也曾称呼她为“姑姑”，怎么会如此自降辈分，甘愿做自己的女儿呢？不过，一代女皇武则天毕竟见过大风大浪，她思考几天后，认为千金公主的做法是正确的。后来，千金公主又对武则天说：“陛下本就是一国之母，是天下所有人的母亲，我拜陛下为母，天经地义！”不久后，武则天便与千金公主以母女相称，千金公主也被武则天封为“安定公主”。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千金公主最初由父皇指婚，嫁给了宰相温彦博的次子温挺。温挺官至延州刺史，本前途光明，可惜英年早逝，年轻的千金公主就此守寡。在当时的社会，并没有“贞洁为大”的严苛束缚，千金公主随后又嫁给了著名门阀荥阳郑氏的郑敬玄。郑敬玄借助驸马的身份，一路晋升，官至光禄大夫。

可到了武则天执政时期，爆发了第一次谋反事件——李世民之子与李世民之孙联合举兵反抗武则天。兵变失败后，武则天开始大规模清除李氏宗族。在这次清洗中，李氏宗族几乎伤亡殆尽：李渊的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被迫自杀，随后李世民的三个儿子自杀，最后李治的四个儿子也被杀害。千金公主目睹李氏宗族血流成河的残酷悲剧，深知保住自己的性命至关重要。自降辈分、认武则天为母，虽是屈辱之举，却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是她在极端情境下为保全性命做出的生存选择。

部分史学家认为：千金公主的所作所为，实属政治献媚的典型，展现出高度的政治投机性，被部分学者视为“以血缘关系换取政治庇护”的典型案例；同时，这也是礼制崩溃的象征——作为唐高祖李渊之女、唐高宗李治的姑母，本属宗室尊长，却甘愿降辈分称武则天为母，被视作唐代前期宗法秩序在专制皇权面前脆弱性的体现；此外，这也反映了性别与权力的复杂交织，千金公主的行为表明，女性在男性主导的宗法体系中，仍可通过情感操控、婚姻联盟等方式，为自己争取生存空间。

千金公主在武则天统治时期安然无恙，是李氏宗族在清洗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一。后世对她的评价两极分化：一说其“无耻”“失节”；另一说其“识时务”“能保全家族”。作为李唐后人，千金公主最终寿终正寝。不过，千金公主的生存智慧与政治智慧，让她在政治与权力的博弈中得以存活，也确保了李唐宗室有后人延续，彰显了其远见卓识的政治能力。对于她的所作所为，并没有绝对的标准来评判其对错。

作者简介：河北涉县退休干部，喜欢文学，喜阅杂书，钟情中国历史，有时爱好写点文字，偶有文字见诸报纸、杂志及各类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