潍河转弯之处,在峡山湖水深深之下,静静沉睡着我们永远的故土——后东邵。很多人会问,这个村子为何叫作后东邵,这其中藏着老村最真实、最久远的历史脉络。
明朝初年,邵姓先祖率先来到这片水土肥沃的地方安家立村,依姓氏与方位取名为东邵。随着世代繁衍,人丁越来越兴旺,村落也不断扩大,便依自然方位分成了前东邵与后东邵。我们祖辈世代居住、血脉相连的这一方家园,就是后东邵。“后”是前后的后,是方位的界定,是村落的传承,更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故土印记。后来侯姓族人陆续迁入,村落也曾有侯东邵之称,但在我们代代相传的乡土记忆里,最正宗、最亲切、最能代表我们根脉的名字,始终是——后东邵。
据祖祖辈辈口传记载,张氏先祖几经辗转,迁于后东邵这片家园。就在这样一方底蕴深厚的土地上,我们张氏一族扎根于此,繁衍生息,与整个后东邵同风雨、共兴衰。先祖们秉承勤劳朴实、忠厚持家的本色,垦田耕种,修屋建舍,与邵姓、侯姓等乡邻和睦相处,守望相助,以诚相待,以礼相处。一代又一代,张氏族人在这片土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守乡土之规矩,传家族之良风,用辛勤汗水兴家立业,以忠厚品行立身立族,渐渐成为后东邵村里重要的一支族人。老村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一街一巷、一水一土,都深深烙印着我们张氏家族的足迹与印记,承载着祖辈的辛劳、坚守与代代相传的家风。
在老后东邵无数让人念念不忘的旧物与记忆里,最让人敬畏、最让人念想的,便是那口重达两千斤的古钟。这口钟绝非寻常器物,而是老村的魂钟,是全村人的定心钟。它高悬于关帝庙旁的钟楼之上,由生铁铸就,体态敦实,气势沉稳。老辈人代代相传,这口钟足有两千斤重,体型硕大,庄严肃穆,历经风雨而气势不减,静静见证着后东邵的岁月流转、世事变迁。
在那个没有钟表、没有扩音设备、没有现代通讯的年代里,这口古钟,就是后东邵的时间、号令、规矩与平安。老祖宗留下的敲钟规矩,不光是我们后东邵,周边各村、各县志乡志记载,全是统一礼法,响数、节奏、用途分毫不能乱,全村乡亲一听便懂,一闻便知。
晨起钟,也叫开耕钟,慢敲十八响。天刚蒙蒙亮,钟楼便响起缓慢、悠长、沉稳的十八响钟声。十八响对应天时吉数,唤醒老村,开启一日劳作。钟声一响,家家户户炊烟升起,乡亲们闻钟下地,不负春光,不负时日。这是希望之音,是勤劳之音,是后东邵一天的开始。
日暮钟,也叫收工钟,轻缓九响。夕阳西下,天色将晚,敲响平和安稳的九响。九为阳数之极,寓意平安长久,提醒乡亲收工归家,阖家团圆。扛锄而归,笑语相迎,村落之中满是烟火温情。
集会议事钟,也叫号令钟,匀速三十六响。村里有公事、大事、要事商量,便敲响不紧不慢的三十六响。三十六响传得远、听得清,召唤乡亲齐聚议事,公平公义,全村同心。小到邻里调解,大到修桥铺路、护村安民,都在钟声里共同定夺。
节庆祈福钟,也叫祭祀钟,共计一百零八响。逢年过节、祭祖祈福、祈求风调雨顺,便紧十八、慢十八、不紧不慢又十八,反复两遍,合共一百零八响。一百零八响,合一年十二月、二十四节气、七十二候,是老祖宗对天地最虔诚的敬意。一敲敬天地,二敲敬祖先,三敲保平安,钟声里全是忠孝之心与美好期盼。
险情报警钟,也叫护村钟,急促连敲。旧时世道不宁,一旦遇有匪患、火情、紧急险情,便不分响数,急促连敲,一声紧过一声。钟声震天,警示四方,男丁迅速集结,依托围子墙护卫村落,妇孺安稳居家,相互照应。这是勇气之音,是担当之音,是后东邵人誓死守护家园的最后防线。
可以说,老后东邵的岁岁年年、朝朝暮暮,都与这口古钟紧紧相连。它见证过村落的繁华与安宁,见证过乡亲的悲欢与离合,见证过一代又一代人的生息繁衍,早已成为老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更是我们张氏族人心中永远抹不去的故土印记。
岁月流转,世事变迁。一九五九年,为支援峡山水库修建,顾全大局的后东邵乡亲,含泪告别了这片世代居住的家园,整村搬迁。曾经青砖黛瓦的街巷、庄严气派的祠堂、坚固厚重的围子墙、彰显荣耀的牌坊,还有那口陪伴后东邵数百年、重达两千斤的古钟,都一同沉入湖水之下,被岁月深深珍藏。
古钟虽已沉入湖底,那熟悉的钟声也不再响彻村头巷尾,可那厚重、沉稳的声响,早已深深镌刻在每一个后东邵人的心底,镌刻在我们张氏族人的血脉记忆里,历经岁月,永不消散。
今天,我们一字一句写下这些真实的往事,把后东邵的来历、张氏家族的根脉、古钟敲钟的老规矩,完完整整留给子孙后代。让他们不用查县志、不用问老人,读我们的文章,就懂老祖宗的文化,就知自己的根在哪里。
湖水可以淹没老村,却淹不没我们的根;岁月可以带走旧物,却带不走我们的记忆。后东邵,永远是我们的故土;那口古钟,永远是我们的乡愁;我们张氏家族的根,永远在这里,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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