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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邀参观王海草舍博物馆,亟盼创建庄行王海文学馆
文:袁德礼 摄:王扣贞
第一部分:四十四载文友情,半生心血守乡愁
时光漫过四十四载春秋寒暑,岁月悄然勾勒出一段弥足珍贵的文友情缘。我与被誉为世界上首位农民诗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的王海老先生相识相交,至今已整整四十四年。如今,王海先生已是年届九旬的文坛前辈,依旧驰名中外,一生笔耕不辍,以最质朴的文字书写乡土、镌刻乡愁,在中国当代文学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自1958年起,他便与诗词歌赋相伴,与乡土田园相融,倾尽毕生心血守护乡土文化、留存乡愁记忆,每每念及于此,我心中便满是深深地敬重与感慨。

王海先生的文学之路,始于泥土,归于乡土。作为中国首位农民诗人,他从未离开过养育自己的故土,田间地头的风霜雨雪、乡野村落的人间烟火、父老乡亲的悲欢离合,皆是他笔下最鲜活的创作素材。他的文字从无华丽辞藻,却饱含着对土地的深情、对乡村的眷恋,一字一句都裹挟着泥土的芬芳,打动了全国各地无数读者。从意气风发的青年到耄耋之年的老者,王海一生与诗为伴,笔耕从未停歇,这份对文学的执着坚守,跨越了大半个世纪。细数王海的文学成就,着实令人动容:他先后出版31本诗集,每一本都承载着乡村的集体记忆,记录着时代的沧桑变迁;在全国各大报刊、杂志发表的诗文累计多达两万余首,这些文字如璀璨星辰,散落在各类文学刊物中,照亮了乡土文学的天空,也让“农民诗人”王海的名字,从奉贤庄行镇走向全国,乃至蜚声海外。

犹记1982年5月,我协助吴淞区举办首届职工赛诗会,特意邀请王海先生与宝钢集团保卫处长周三宝一同参加。此后,但凡他组织各类文学活动,总会邀我与叶永烈、吴纪椿等各界文化名流共聚,奉贤区四套班子领导即便事务繁忙,也总会抽出时间悉心接待,由此可见,王海先生早已成为奉贤区一张亮眼的文化名片。他创办《诗芽报》,受邀走进各大中小学授课传艺,用实际行动践行文化自信,堪称乡土文化传承的楷模。

王海先生对乡土文化的热爱,远不止于诗词创作。三十年前,正值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乡村文化渐渐被时代浪潮冲淡,王海怀着对故土的赤诚之心,在庄行镇庄北小区42号的自家住宅中,创办了全国独树一帜的王海草舍博物馆。“草舍”二字,质朴无华,却藏着先生最深沉的乡愁与最坚定的文化坚守。这座由私宅改造而成的博物馆,没有恢弘的建筑,没有奢华的陈设,却装满了先生穷尽半生搜集而来的珍贵藏品,每一件藏品背后,都藏着一段动人故事,凝聚着他对乡村文化、文人风骨的珍视与守护。

自建馆以来,王海先生便全身心投入藏品的搜集与整理,四处奔走、广纳珍品,从未有过懈怠。馆内收藏着各界名流的珍贵手迹,笔墨或苍劲有力,或温润雅致,承载着文人之间的惺惺相惜,记录着文坛的一段段佳话;更有著名版画家杨可扬先生的美术作品,幅幅匠心独运,将艺术之美与乡土之韵完美融合,成为馆内的艺术瑰宝。而在海量的珍藏书刊与个人著作中,最具特色、最让先生引以为傲的,便是他精心梳理的“乡愁九奇”,这九类藏品皆是乡村生活的真实缩影,是渐行渐远的农耕文明的鲜活见证,每一类都承载着先生对乡村生活的深刻记忆与无限眷恋。

“乡愁九奇”之首,便是“乡村十刀”。这些看似寻常的刀具,是过去乡村生活不可或缺的器具,砍柴、切菜、收割、劳作,每一把都陪伴农民走过春夏秋冬,沾满人间烟火,见证着乡村百姓的辛勤耕耘。先生悉心珍藏这些刀具,不仅是留存旧物,更是留住乡村劳作的印记,让后人铭记祖辈的生活艰辛与勤劳本分。其二为“石头石脑”,乡村里的石头,或铺路、或压粮、或成为孩童嬉戏的玩伴,看似平凡,却融入乡村生活的方方面面,先生搜集各类形态各异的石头,珍藏的是乡村的质朴本真,是岁月的厚重沉淀。

其三是“缸缸甏甏”,这是过去乡村家家户户必备的储器,盛米、装水、腌菜、存酒,一口口缸甏装满了农家的衣食温饱,藏着日子的安稳与烟火气。那些带着岁月痕迹的器物,有的釉色斑驳,有的刻着简单纹路,每一件都在诉说着农家生活的日常点滴。其四为“茶壶茶杯”,乡村的茶粗朴却暖心,田间劳作归来,一杯粗茶消解疲惫;邻里闲谈叙旧,一盏清茶传递温情,这些老旧的茶具,藏着乡村的人情冷暖,藏着慢时光里的闲适与温情。

其五“莳头铁鎝”,是农耕时代最核心的农具,翻地、播种、收割,农民依靠这些农具耕耘土地、收获希望,铁鎝上的磨损痕迹,是岁月的印记,更是农耕文明的鲜活象征。王海先生珍藏这些农具,是对农耕文化的深切敬畏,是对农民身份的始终坚守。其六“灶头里外”,灶头是农家烟火的中心,生火、做饭,一家人的三餐都围绕灶头展开,灶台上的斑驳痕迹、灶膛里的余烬温度,都藏着家的味道,藏着最质朴的乡愁。他将灶头相关物件悉心收藏,留住的是家的温暖,是乡村最浓郁的烟火气息。

其七“家用器具”,涵盖了乡村生活里大大小小的日常物件,纺车、簸箕、竹篮、木盆、油灯……如今早已被新式器具取代,渐渐淡出人们的生活,可先生却视若珍宝,一一收纳,让那些远去的生活场景得以完整留存。其八“纺纱做布”,过去乡村女子纺纱织布,是维系一家衣物的传统技艺,纺车、梭子、布匹,藏着传统手工艺的温度,藏着乡村女性的勤劳与聪慧,先生珍藏这些物件,只为不让传统手工艺被时光遗忘。其九“稀有珍藏”,其中最珍贵的,当属著名作家叶永烈先生的一万多册书籍,这些书籍不仅是文学瑰宝,更是两位文人深厚情谊的见证,先生倍加珍视、妥善保管,只为让文学的火种代代传承。

这座占地480平方米的草舍博物馆,空间虽不大,却装满了王海先生的半生心血,承载着整个乡村的文化记忆。四十余年来,这里成为庄行镇乃至奉贤区的文化地标,无数文人墨客、乡邻亲友慕名前来,在此触摸乡愁、感受乡土文化的独特魅力。而王海先生,始终守着这座草舍,守着这些藏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有过丝毫懈怠。这份坚守也曾引来家人不解,他的两个儿子颇有微词,觉得耗费心力′收藏这些旧物毫无意义,若是将房屋出租,每月至少能有三千元租金,可先生依旧初心不改,执着坚守着自己的文化情怀。

草舍迁新址,文友情深盼建文学馆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当年精神矍铄的农民诗人,如今已是步履蹒跚的九旬老者。昨日上午,我怀着对老友的深切惦念,与有着“当代徐霞客”之称的游记作家王扣贞女士,一同驱车60公里,专程前往庄行镇,拜访这位春节前夕刚见过面的老友。一路上春风拂面,我心中却满是忐忑与牵挂,不知王海先生身体是否安康,不知那座装满乡愁的草舍是否依旧安然。

驱车一小时,我们顺利抵达庄行镇庄北小区42号,推开王海草舍博物馆的大门,先生早已在院中等候。虽已是九十高龄,他依旧精神清朗,见到我们到来,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紧紧握住我们的手,言语间满是欣喜。四十四年的知交情谊,无需过多寒暄,那份默契与亲近,始终未曾改变。随后,王海先生亲自陪同我们,缓步漫步在480平方米的展馆中,逐一为我们讲解每一件藏品的来历,诉说每一段藏品背后的动人故事。

走到“乡愁九奇”展区前,先生的脚步渐渐放缓,眼神里满是温柔与不舍,他轻轻抚摸着那些老旧的农具、缸甏、书籍,缓缓讲述着当年搜集藏品的艰辛与执着。从青年到暮年,为了这座草舍博物馆,先生倾尽所有,不仅耗费了大量时间与精力,更是拿出自己毕生积攒的68万元稿费,全部投入到藏品的购买、收藏与维护中。在那个稿费微薄的年代,这68万元是先生一字一句写就的血汗钱,是他对乡土文化最赤诚的付出。而为了妥善运回并保管叶永烈先生的一万多册书籍,先生专门支付了1800元运输费,在当时这并非小数目,可他从未有过丝毫犹豫,在他心中,这些文化藏品的价值,远非金钱可以衡量。

参观至展馆深处,王海先生停下脚步,望着满室藏品轻轻叹气,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奈,向我吐露了深藏心底的心事。先生说,自己年事已高,身体大不如前,精力日渐衰退,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悉心打理博物馆、守护这些珍贵藏品,心中虽万般不舍,却也无可奈何。思来想去,他只能托付我,帮忙寻找合适的归宿,将草舍博物馆妥善转让,让这些藏品得到更好的保护,让这份乡愁记忆得以永续传承。

听着先生的话语,看着他眼中的落寞与不舍,我心中满是酸楚。我深知,这座草舍博物馆早已不是普通的场馆,而是先生的精神寄托,是他一生心血的凝聚,让他放手转让,心中的不甘与难过,旁人难以体会。我连忙安慰先生,答应一定会尽力相助,心中却也暗暗着急,不知该如何为这些珍贵藏品寻得安稳归宿。

或许是机缘巧合,又或许是冥冥之中的眷顾,就在我们与先生交谈之际,奉贤区委副书记骆大进同志专程来到王海草舍博物馆实地考察调研,同行的还有奉贤区农业农村委党组书记、主任王滢涛,庄行镇党委书记陶清,庄行镇党委副书记朱瑾等领导。各位领导听闻王海先生的文学成就与草舍博物馆的文化价值,特意前来了解情况,关心先生的生活状况与博物馆的运营现状。

奉贤区委副书记骆大进一行在王海先生的带领下,仔细参观博物馆各个展区,认真聆听先生讲述藏品背后的故事与建馆的艰辛历程,对先生数十年如一日坚守乡土文化、自费创办博物馆的举动,给予了高度评价与由衷敬佩。看着满室珍贵的藏品,感受着先生对乡土文化的赤诚之心,领导们纷纷表示,王海草舍博物馆不仅是个人的文化珍藏,更是奉贤区庄行镇珍贵的乡土文化遗产,是留住乡村记忆、传承农耕文明的重要载体。

此时,王海先生鼓起勇气,当着各位领导的面,坦诚道出自己的心愿与难处。他说,自己年事已高,无力再打理博物馆,不愿这些凝聚半生心血的藏品因无人照料而蒙尘,因此愿意将王海草舍博物馆的所有藏品,无偿捐献给政府,让这些承载乡愁与文化的宝贝,归属于国家、归属于人民,得到更专业、更妥善的保护与传承,让更多人感受乡土文化的魅力,铭记乡村发展的历史。

王海的话语质朴而恳切,饱含着一位老诗人、老文化守护者的家国情怀与文化担当,在场领导无不为他的无私奉献与深明大义所感动。庄行镇党委书记陶清同志当场表态,给出了暖心的解决方案:将王海草舍博物馆整体迁入庄行镇社区文化活动中心,由政府负责场馆维护、藏品管理与日常运营,让这座承载乡愁的博物馆,以全新面貌继续留存,成为社区文化活动的重要阵地,成为乡土文化传承的核心平台。

陶书记的这番话,如同及时雨,瞬间解决了王海先生的燃眉之急,也让我和作家王扣贞女士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王海先生听到这个消息,原本落寞的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紧紧握着陶书记的手连连道谢。看着王海步履蹒跚的模样,我心中百感交集,既为藏品终于有了安稳归宿而欣慰,也读懂了他心底那份难以言说的不甘。

这份不甘,是对半生心血的不舍。68万元稿费,是先生一字一句熬出的心血;一万多册书籍,是他不辞辛劳运输、精心保管的珍藏;三十载坚守,是他日复一日的操劳与付出。从建馆之初的满腔热忱,到数十年的悉心守护,这座草舍博物馆早已融入先生的骨血,成为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如今交由镇政府打理,虽知是最好的归宿,可终究离开了自己亲手打造的家园,那份不舍与牵挂,是一位老人最真挚的情感。

这份不甘,是对乡土文化的执念。先生创办草舍博物馆,初衷便是留住乡愁、传承乡土文化,他希望这些藏品能永远留在故土,守着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看着乡邻后辈前来参观,感受乡村的过往岁月。如今迁入社区文化活动中心,虽有了更好的保护条件,却再也不是最初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家”,那份亲手守护的执念,终究难以放下。

这份不甘,更是对岁月流逝的无奈。先生从意气风发的中年,走到白发苍苍的九旬,用一生守护文化传承,如今却因年岁所迫,不得不放手,这是岁月的无奈,也是一位老者对时光流逝的深切感慨。可王海终究是豁达的,他明白个人力量有限,藏品交由政府,才能得到更长久的传承,才能让乡土文化走得更远,这份不甘,最终化作了对文化传承的殷殷期许。

小车启动之时,王海先生站在草舍门口,静静望着我们离去,眼神温和而坚定。四十四年的知交相伴,我见证了他从深耕乡土的中年诗人,蜕变为守护文化的耄耋老者;见证了草舍博物馆从无到有,从私家珍藏到即将归于公共文化阵地。老作家王海先生的一生,以诗为笔,写尽乡土深情;以舍为家,藏满乡愁韵味,用九十年光阴,诠释了一位农民诗人对土地、对文化的赤诚与坚守。

王海草舍博物馆即将迁入新址,藏品也将得到更好的保护与传承,这是最圆满的结局,也是对先生半生心血最好的告慰。而王海那份对乡土的热爱、对文化的坚守,终将如同他笔下的诗句,永远流传在这片土地上。借此契机,我更期盼早日创建庄行王海文学馆,将王海先生的文学成就、乡土文化情怀集中展示,让其精神与作品永续传承,成为庄行乃至奉贤文学文化发展的重要地标。



袁德礼简历:
袁德礼:1954年生于上海。资深媒体人、专栏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毕业于复旦大学中文糸。40年來,先后在报刊杂志发表过上万篇各类作品。先后出版过《百位老总谈人生》《女儿袁靓》《记者写天下》《袁德礼小说散文集》等书稿,累计1800万文字。作者曾在建筑与服装公司、团市委研究室、新闻报社、城市导报洒下过几多汗水。现为德礼传媒(国企)法人。
总编:山旮旯
责编:袁德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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