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龙抬头。
老人们都说,这一天,沉睡了一冬的青龙,会从云渊深处醒来,摆一摆尾,抖一抖鳞,把积攒了整季的寒气,都化作春雨,洒向人间。
阿禾家就在山脚下的小村子里,每到这一天,天不亮,奶奶就会端着木盆,去井边挑第一担水,叫“引龙水”。水挑回来,倒进铜壶,烧得咕嘟作响,再撒一把炒得焦香的黄豆,满屋子都是暖烘烘的香气。
“龙醒了,雨就来了,庄稼就有盼头了。”奶奶一边给阿禾梳着头发,一边轻声说。她的梳子很慢,一下一下,梳顺了阿禾的碎发,也梳顺了一冬的沉闷。
阿禾总爱趴在窗台上,往天上望。天是淡青色的,云像软软的棉絮,可她从来没见过那条传说中的青龙。她问过奶奶,龙在哪里呀?奶奶笑着指了指田埂,指了指溪流,指了指刚冒芽的柳枝:“龙在风里,在雨里,在每一寸要醒过来的土地里。”
这年的二月二,格外冷。接连半个月的北风,吹得田地里的土都硬邦邦的,麦苗蔫头耷脑,连村口的老槐树,都迟迟不肯抽芽。村民们都愁,龙要是不醒,这一年的收成,可就难了。
阿禾攥着奶奶给的炒黄豆,一步步爬上村后的小山。山顶有一块老石龙,弯着身子,像在低头沉睡,村里人都说,那是青龙留在人间的影子。阿禾把黄豆轻轻放在石龙嘴边,小声说:“龙爷爷,你醒醒吧,地里的麦苗渴了,大家都盼着春雨呢。”
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暖意。阿禾蹲在石龙旁,看着天边一点点亮起来。忽然,天边滚来一声极轻的雷,不是震耳的响,是像哈欠一样,温柔的一声。
紧接着,云动了。
不是散开,是缓缓地翻涌,像有什么巨大的生灵,在云层里舒展身体。一道淡金色的光,从云缝里漏出来,掠过山头,掠过田野,掠过家家户户的屋顶。
阿禾睁大了眼睛。她看见,云层里隐约有鳞光一闪,长须轻扬,尾尖轻轻一扫,细细的雨丝就落了下来。不冷,不猛,软软的,暖暖的,落在脸上,像奶奶的手。
雨落了小半个时辰,停了。阳光穿破云层,照在湿漉漉的大地上。麦苗挺直了腰,柳枝抽出了嫩黄的芽,溪水叮咚响起来,连空气里,都飘着泥土和青草的香。
奶奶站在村口等阿禾,脸上满是笑:“你看,龙抬头了。”
阿禾望着远方的云,忽然懂了。龙不是藏在天上的神兽,是藏在人间的希望。它醒在二月的风里,醒在第一场春雨里,醒在人们对来年的期盼里。
从此,每到二月二,阿禾都会跟着奶奶,挑一担引龙水,炒一碗香黄豆,梳一梳顺发头。她知道,每当这一天,春龙都会准时醒来,带着风,带着雨,带着一整年的好光景,缓缓抬头,走向人间。
春龙醒,万物生。
人间岁岁,年年逢春。
作者简介
李进堂,笔名云山,网名云山居士。定西市安定区人,喜欢新闻、文学,从事过教师,《西部商报》定西站记者等工作,函授西北新闻刋授学院。曾经是甘电台、甘农报等报刊的特约通讯员。在《陇苗》、《黄土地》、《百花园》等刋物和一些报纸的副刊上发表过诗歌、散文、民间故事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