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
浮沉不问缘由
叶片垂落或悬游
都是水流的自由
你若询问沏茶的手法
我便指给你看炉火
但请别数我注水的次数
提点水温恰好是春山的提醒
却莫执着于初沸的刻度
枯枝自落进灶膛
何必追问它来自哪棵松
晨露与晚霜
哪个更解渴
山泉与江流
谁更懂茶性
这些答案都在你舌根沉睡
我演示的只是倒茶的手势
空杯盛着整个午后
你饮尽的刹那
才见明月照在
自己的茶渍上
若结果不似预期的回甘
莫要责怪昨日的茶叶
你看那汲水的老僧
弯腰时
也有深浅不一的涟漪
其实你不曾饮茶
是茶在饮你
饮你的追问
饮你的等待
饮你眼中的云雾
渐渐散成
空山新雨后的
那声——哦
续茶
善者掌中
常有一杯不凉的茶
不问来路
不问归期
他在每个黄昏的岔口
把自己站成灯
等迷途的人自己转身
而夜路太深时
灯就开成莲花
待到渡口结满薄霜
他把茶续上第三道
“再坐坐
等月出”
山影移过石阶时
他的坐姿已长出青苔
但茶始终温热——
像从未熄灭的满月
从所有空盏中
同时升起
从此每个路过的人
都看见自己的光
照见石上
那行渐渐湿润的偈子:
捧茶时
我已是你
而真正的茶
要凉到彻骨
才肯吐出
最后那粒
沉在底部的
日升
作者简介:
疏影,一枝迎风傲雪开放的梅花。湖南溆浦人,长居桃江县马迹塘镇。年少时也曾以文字追逐梦想;青年时是说的比弹得更好的琴人;人到中年重拾文字,记录生活中的点滴平凡之事。作品《修行》、《我的心》、《茶越》、《续茶》发于羞女山下公众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