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却似日日相见。初识你时，窗外的百合开得正盛；而今，庭院的百合又抽新绿。我倚在窗边，等待满院皎洁的时刻——我知道，其中最洁白的那朵，就是你。

        哈桑，每当我这样轻轻唤你，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柔软起来。我不知道你是否真实存在过，但自从翻开胡塞尼的《追风筝的人》，你就一直住在我心里，像春天的风，温温软软地拂过。

       你是不幸的。一出生，母亲便随人远走；父亲阿里是哈扎拉人，因幼时患病落下残疾，终生被人嘲弄。你从未尝过母爱的滋味，小小年纪便与父亲一起，侍奉阿米尔一家，勤恳，沉默，毫无怨言。可是哈桑，你在黑暗里长大，却没有被黑暗吞噬——你把自己活成了一束光。

        你和阿米尔喝着同一个奶妈的奶水长大。老爷说，喝过同样的奶，就是兄弟。可你们的日子，一个在天，一个在地。阿米尔上学前，你为他备好早餐、熨平衣衫；阿米尔放学后，你陪他玩耍、替他挡错。你第一句学会的话，不是“爸爸”，不是“妈妈”，而是“阿米尔”。你拿他当兄弟，掏心掏肺地待他。可你到死都不知道——他真的是你同父异母的兄弟。

        多么可笑的人间。可我知道，就算你知晓了一切，也只会更加沉默地爱他。你不会质问，不会责怪，只会像往常那样，静静望着天空，把所有秘密收进心底。而这份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阿米尔难以承受。

        后来，你被逐出家门，却又在多年后回到那座空荡的宅院，守着阿米尔的旧家，和妻儿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你以为终于可以安顿了。可他们还是找上门来——因为你是哈扎拉人，因为你守着那栋房子，因为你至死不肯低头。你跪在街上，妻子跪在你身旁，你们就这样死去了。只剩一个孩子，孤零零地活在世上。

       哈桑，我多希望你还活着。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让你知道——当你追完生命中最后一个风筝，在某条我们看不见的巷角，在世界的这一端，也有人轻声对你说出那句话:为你，千千万万遍。

        哈桑，当我搁笔望向窗外，一群孩童正在我们十里湖的小径追逐，嬉闹，那灿烂的笑容里不只有春风，我知道，你也在其中。

    

                                                  愿为你追风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