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吉首的酒

文/朱树清

        我踏进吉首时，春正踮着脚尖翻过矮墙。

        山坳里蒸腾的雾气还没散尽，酒坊的木门已吱呀推开，一股热腾腾的甜香撞个满怀——那是高粱、包谷、糯米在陶缸里翻身打滚的呼吸，是阳光晒透谷壳后渗出的微醺，是时间在青石窖池里悄悄酿着的伏笔。

        吉首不单酿酒，它把日子也泡在酒里。

        走亲访友，三句寒暄刚落，酒碗就端上来了。不是客套，是礼数；不是劝饮，是接住你眼里的光。话一落进酒里，便沉得醇，浮得香；情一浸进酒里，便韧得长，暖得久。谁家男人若被唤作“酒客”，那不是诨名，是乡邻递来的一枚徽章——比奖状烫手，比职称实在。

        我见过醉在吊脚楼檐下的老伯，眯着眼，筷子敲着碗沿哼《酉水号子》，忽然一拍大腿：“太白兄！你那‘举杯邀明月’，漏了我吉首这一坛！”他仰头灌尽，喉结一滚，仿佛真有谪仙从云里探出半只袖子，接住了那道酒光。

        酒乡的“泡”，是慢功夫。

        泡着泡着，山坳里长出了酒鬼酒厂的琉璃顶，也长出了苗绣纹样里新添的酒曲图腾；泡着泡着，赶集路上的少年把情书折成酒坛形状，塞进阿妹的背篓；泡着泡着，老篾匠编的酒篓还没干透，新酿的头道酒已汩汩淌进青瓷坛——坛沿沁出细汗，像吉首在春天里，悄悄红了脸。

        当然，酒里也浮着些淡影：是离乡打工的后生临行前闷掉的三碗，碗底沉着未出口的叮咛；是守酒坊的阿婆数着酒标，把孙儿的归期，一坛坛标在春分、谷雨、立夏……酒越陈越厚，人越等越轻。可你若问她愁不愁？她只笑着揭盖：“闻闻，这香，压得住所有念想。”

        吉首的酒，从来不是解愁的药，是盛春的器。

        它盛得下山风、火塘、苗歌的颤音，也盛得下青石板上踉跄的醉步、晒场上翻晒的金黄、还有我站在酒坊门口，忽然鼻子一酸——原来最烈的那口，是故乡把整个春天，酿成了你舌尖上，一股不舍得离开的回甘。

作者风采

作者简介

朱树清，原名朱时文，出生于湖南省双峰县.作品入选<经典短诗·当代方阵>、<中国新诗选>等多部诗集.散文集<走遍万水千山>已出版发行.中国诗歌网认证诗人.河南日报顶端新闻 lv5创作等级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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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简介

赵宝平，笔名岭南风，春风万里，甘肃陇南市人，兰州都市头条认证主编，中华文学社执行社长兰州版主编，上海香兰诗词社主编，中国文艺工作者联合会会刊《百花园地》总编审，国风安微诗社主编，国风南京诗社主编，名篇金榜头条认证主编，以弘扬中华传统诗词文化，传播正能量为己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