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正月最后一天
作者/李晓梅
早上还没睡踏实呢,老妈电话就打过来了:“今儿年尽月满呢!中午做米饭,你回来捎块豆腐,我把粉蒸肉、米丸子等从冰箱取出来,一会熘上!”
我笑着说:“好嘞,我再带点别的菜!”
撂下电话,我琢磨了一下——年尽月满?这话听着耳熟,可真要较真说个一二三,又卡壳了。
到家放下东西,我凑厨房门口问:“妈,您说的那个,是年尽月满吧?”
。我妈正低头剥葱,头也不抬:“嗯,正月最后一天了。老辈子传下的规矩,这天得正经做顿饭,年要有头有尾嘛。”
年尽月满。这四个字一出,一下子把我拽回小时候了。
那会儿日子紧巴,过年攒的那点好东西——碗底儿藏着的几片肉、挂在房梁上风干的半只鸡、炸好的丸子用笊篱捞出来沥着油——都得精打细算着吃。可再怎么算计,我妈总要留出一份来,搁到正月最后这天。她说,年得有头有尾,开头吃好的,结尾也得吃好的,这才叫圆满。
于是这天中午,桌上就变戏法似的多出几样荤腥来。我们姐弟几个眼睛都亮了,筷子抡得比谁都快。现在想想,那些肉其实都放好些日子了,可那时候吃起来,香得能就下去三大碗米饭。
“那时候粮食金贵啊。”老妈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从冰箱里往外拿羊肉,“现在倒好,天天跟过年似的,想吃啥有啥。”
是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超市几步路就到,想吃什么手机上点点就送上门。可越是这样,反倒没了当年那种盼头。过年不再是唯一的念想,好吃的也不用非得攒到哪天才能吃。有时候看着满桌子菜,愣是不知道该伸哪双筷子。
但老妈还是守着老规矩。
中午,她焖了一锅米饭,米是五常的,粒粒分明泛着油光。蒸碗早预备好了——粉蒸肉、黄焖鸡,往笼屉里一搁,没多会儿就滋滋冒油,香气顺着锅盖缝儿往外钻。又炒了洋葱鸡蛋、蒜薹豆腐、菜花羊肉,热热乎乎摆了一桌子。
饭桌上,老妈又念叨起以前年尽月满的事。说有一年,她愣是攒下几个柿饼,放到这天给我们当零嘴儿;说我爸过年买几十斤肉,加上些杂碎,一个正月慢慢吃,正好吃到这天见底。说着说着她自己先笑了:“那时候的日子过的紧巴呀!”
我也笑了,想吃的时候没有,啥都有了,吃不动了!
可不是嘛。现在啥都有了,反倒少了那种把一个日子当回事的心情。其实年尽月满,盼的不是那几口吃的,是那种“年过完了”的踏实,是“从明天起又是新的一年”的盼头。
吃完饭,太阳正好晒进堂屋。老妈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眯着眼睛。我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着,外头有小孩在放零散的鞭炮。
突然觉得,现在的日子真挺好的——冰箱里有吃的,超市里有买的,想吃什么都有。但更重要的,是还有人记着年尽月满,愿意好好做顿饭,把这一天当个事儿。
年尽月满。年过完了,月也圆满了。
剩下的日子,就都是新的了!
本文作者李晓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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