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寺街（组诗）
陈辉
寺街的月光
月光是磨了千年的镜子
照过僧人的衲衣
也照过挑货郎的竹筐子
青石板缝里
苔藓举着岁月的经幡
每片灰色的瓦片都盛着一弯旧时光
卖糖粥的铜勺还在晃
晃落的星星躲在了墙根海棠下
老槐树年轮里藏着悠长婉转的歌谣
风一吹，就漫过了雕花的窗框
我在月光里捡字
看到“禅”字缺了一角
“尘”字沾了霜雪
只有那座沉默的石塔
把所有的故事都压进了地基土壤之上
静静的看着日出日落
寺街邮筒
绿漆剥落的旧邮筒
站成了第三尊佛的雕像
它吞过家书，也吞过未寄的情诗
那些被时光退回的笔迹
在筒底，堆成了厚厚的册页
邮差的自行车铃成为了流动的木鱼
敲醒了老巷口的晨光
也敲落了黄昏的雨
邮筒锁孔里住进了一只蜘蛛
它结的网网住了1998年的蝉鸣
我投进去一张空白的明信片
收件人是“过去”
地址是“寺街37号”
邮筒打了个哈欠，吐出一阵风
里面有桂花的香和爷爷的咳嗽声
以及，灰砖墙上的无数影子
寺街的门环
门环是铜铸的兽
咬住了千年的寂静
它见过很多赶考的书生
也见过逃婚的少女
每一次叩响都是在和旧时光对饮
门轴吱呀
倒出一坛陈酿的月光
有人在门环上系过红绳
后来红绳断了
相思还在上面绕着圈儿
锈迹是岁月的苔痕
一道又一道，都刻着一个被遗忘
被记着的名字
我轻轻抚摸它的脊背
它突然睁开眼
眼里有火，也有水
那火是寺庙里未灭的烛
那水，是巷子里流过的泪
也是晨光和太阳
每一天对我们的呼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