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到蒲城,麦饭飘香
春风一拂过关中蒲城的田埂,漫野的绿意便从泥土里钻了出来,也唤醒了我心底最柔软的烟火记忆。我的爱人,已是七十岁的光景,岁月在她鬓角染了霜华,却未曾褪去她掌心的温度,更未曾淡去那一道从苦难岁月里熬出来、藏着春日生机的野菜麦饭香。
这手艺,是六零年代的荒年里,岳母手把手教给她的。那时天灾连绵,仓廪空虚,一口饱饭都是奢望。聪慧坚韧的岳母,不忍看着家人挨饿,便把目光投向了田野间肆意生长的野菜,用最朴素的食材,撑起了一家人的口粮。一把野菜叶,少许包谷面,拌匀了上锅一蒸,是果腹的麦饭,更藏着春日里天地馈赠的阳气。那时候的麦饭,裹着求生的暖意,藏着母亲的柔情,也在爱人年少的心里,种下了一生难忘的味道。
退休之后,爱人把岳母的手艺细细传承,每到春风吹暖蒲城的时节,她便提着竹篮,走向郊外的野地。茵陈的嫩白、刺角的清鲜、荠荠菜的绵软、刺蓬的肥厚,还有缀在枝头的洋槐花、榆钱花,都是春日独有的珍馐。她弯着腰,细细采摘,指尖沾着泥土的清香,篮筐里盛着满满的春意,也盛着对旧日时光的惦念。这些野菜,生在春日的暖阳里,长在清风的滋养中,吸足了春天上升的阳气,是天地间最清灵的养分。
回到家中,择菜、清洗、晾干,再将鲜嫩的野菜切成小段,撒上金黄的玉米面粉或是温润的麦面粉,轻轻拌匀,让每一片菜叶都裹上薄薄的粉衣。上锅蒸上二十分钟,蒸汽氤氲间,野菜的清香与面粉的醇厚缠缠绵绵,飘满整个小院。出锅后,撒上切碎的葱姜蒜,搁上细盐,一勺滚烫的热油泼上去,“滋啦”一声,香气瞬间炸开,再轻轻拌匀,一碗地道的蒲城农家野菜麦饭,便成了春日里最动人的美味。
每年春天,爱人总要做上近三十天的野菜麦饭,从未间断。这碗麦饭,没有珍馐佳肴的华贵,却香甜可口,野味十足。春日的野菜,自带一身阳气,清润肠胃,补益身体,吃下去的是一口鲜香,更是一整个春天的生机与活力。它们藏着大自然的滋养,能驱散冬日的沉滞,让身体跟着春日渐渐舒展,对年岁渐长的我们格外相宜。
于我们全家而言,这碗野菜麦饭,早已不是果腹的吃食。它是岳母穿越荒年的慈爱,是爱人传承半生的匠心,是蒲城春天最浓的烟火气,更是藏着春日阳气的养生良方。每一口入喉,都是怀旧的温柔,都是岁月的安稳。我们年年盼着春风起,盼着爱人挎篮出门,盼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麦饭端上桌,一口下肚,满口留香,满心都是团圆与安康。
蒲城的春,因这一碗麦饭而格外温柔;岁月的甜,因爱人的巧手而格外绵长。这道藏在时光里的农家美味,香了春日,暖了岁月,更借春日阳气之利,养了我们一家人岁岁年年的寻常时光。
万少平
2026.3.18 SPRING
春天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