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工地值班记 (上篇)
文/ 柏广欣
27年前,我作为一名一线施工的铁道兵退役军人、十六局四处指挥部办公室主任,在朔黄铁路长梁山隧道工地值完夜班后写下的这篇文章,如实记载了当年许多人的亲身经历。今天读后仍让人感慨万千,唏嘘不已。该文以质朴的语言、详实的事例、细腻的感情刻画,生动叙述了在朔黄铁路建设时期顽强拼搏、无私奉献的铁道兵精神。每一次值班,每一次对施工中遇到问题的及时妥善处理,都意味着他们在挥洒心血和汗水的同时,也印证了他们对祖国和人民的无比热爱与忠诚……

长梁山上的山丹丹
(一)
三年多来,我在山西朔黄铁路的长梁山隧道3号斜井工地值夜班,已经说不清多少回了。给我印象最深的有两次,一次是今年腊月二十九,一次是正月二十四。
倒不是说其他日期值班不重要,这两次有何惊天动地之举,我想表达的意思是去工地值班一点儿都不轻松,尤其夜里值班那就更辛苦了。在万籁俱静的深夜,当亿万生灵都处在幸福的鼾睡时刻,唯有在漫长的地下隧道内,还有人在手擎风枪凿岩,手挥锹钯扒碴,肩扛水泥搬运,搅拌混凝土衬砌;或是在扳道、挂钩、操作机械设备作业,目睹洞内这些鲜活的群体形象,一个个正在紧张忙碌的身影,你就会感觉到肩上那份沉甸甸的责任和压力。因为,这时你在代表一个单位,你是当晚工地施工中的最高领导。安全、进度、质量和人员调度,此时全由你说了算。使命神圣,责任重大,这是我很早就得出的结论。
(二)

作者在东沟斜井前的沙石料场
腊月二十九那天晚上,因临近春节,我在处指会议室看完电视天气预报,就匆忙步行前往3号斜井工地。一般情况下,我不愿让司机去送,因为他们开车辛苦了一天,想让他们多歇一会儿,凡是轮到我值班,都坚持步行前往,况且走路上去也不远,只有两三里地。
来到洞口对面的值班室,头一件事就是了解洞内情况。我拿起话机,轻轻捺了三下,接听电话的是二段三队书记汪仁杰,他告诉我:“进口上弧正在打锚杆,然后立格栅,下弧出碴,七米二衬砌正在进行。出口上弧扒碴,下弧抽水、清除泥浆后,安排打四米混凝土铺底。五队在做右线仰拱灌注混凝土的准备工作,还要拆除四米八的衬砌台架”。我吩咐他:“各工序盯紧点,一定保证都有人干活,有何情况随时报告”。
电话放下不一会儿,莆田队带班的小蔡(人称蔡老五)和蔡全禄经理同时进来,要求给出口下料。我琢磨今晚进囗下弧碴量很快就会出完,而五队和出口队当晚主要任务就是打混凝土,如不及时投放砂石料,下半夜就会影响施工。我当机立断,先通过对讲机把机运三公司的装载机调上来,铲装砂石料,然后又把临时停止出碴,改为往进、出口下料的意图告诉了汪仁杰,让他注意搞好对矿车、电瓶车的调度指挥。汪书记在洞内答应相当干脆。他说:“柏主任,你放心,洞内绝对没问题,有啥事我会随时报告。”
九点不到,装载机就轰然开到了现场,信号员把矿斗调到洞口,下料正式开始。看到洞外需要协调的主要工作转入正常,我交代二段值夜班的技术员小李,要保证给进口下两斗喷锚料,出口和五队今晚打混凝土的料必须下够下足,然后再让装载机司机回去休息。另外,洞内有事打电话上来,要及时协调解决。
这时,我戴好安全帽,拿上手电筒,准备到洞里察看情况。伸手拉开值班室的门出来,看见天上星光闪烁,下弦月出来迟,四周群山在星光映照下,只露出黑黝黝的山头。如果没有工地灯光的照耀和通风机那尖锐刺耳的啸叫声响,简直就会忘记有任何人的存在,仿佛置身于一个黑暗的世界。
大绞车启动了,满载四立方砂子的矿斗车在粗重的钢丝绳的牵引下,随着天轮的快速转动,沿着斜井轨道快速驶向洞内。空矿斗则被顺势轻轻拉了出来,在栈桥上静静等待信号员下达“使命”。

作者在洞内值班,拍摄于1996年12月20日
经过828级台阶,约在十多分钟后,我来到洞内喇叭口。往出口方向走,我看见五队拌和机司机正在机前做拌合准备,负责仰拱混凝土灌注的七八个人也都到齐了。我继续朝前走,五队卸衬砌台架的正在拆卸。恰在这时,满载砂子的矿车在电瓶车推动下向前方快速驶来,我看见接近台架后面的钢轨大约有一段十多米的下坡道,忙对指挥拆架子的副队长王先道说:″要告诉大家小心,一定注意避让矿车,防止撞伤人"。
再向前走,除看见上弧有人在扒碴,下面好像没人干活。我快步朝前走去,这时莆田队被临时指定带班的小杨迎了过来。我连忙问他:“脚下的积水和泥浆,为什么还不派人清除?今晚安排的四米混凝土铺底为何迟迟不动?”他回答我:“人马上就下来,已经通知了。”我当即说他,要把工序衔接安排紧凑,需要换班的要提前半小时打电话告诉井上,必须坚持在洞内交接班。说完,我向上弧爬去。因五队衬砌台架碍事,通风筒没接到前面去,洞内通风条件很差,虽然放炮已过两个多钟头,但刺鼻的硝胺火药味仍然很浓烈。上弧掌子面上的灯光照明还是很好的,九个扒碴的人干得挺卖力,脸上满是汗水。我看见掌子面石质还算不错,应属三类围岩。有两名工人正在排除危石,以防掉块。我嘱咐扒碴的人,先把掌子面的碴清掉,腾开位置,以便安排打锚杆,做到支护、扒碴两不误。
约莫十多分钟后,我从上弧下来,又找到带班的小杨,让他在上弧扒碴接近完成时,提前通知打锚杆的人下井上班,小杨爽快地答应了。
从出口折返,往进口方向走。我瞅见来时经过的那片积水正在抽,清泥浆的民工也都带着工具陆续赶到现场,五队当晚打混凝土的那段抑拱正由技术人员检查,拌和机料斗已经装满砂石料,手推车里的砂子、石子也已装好推到旁边,只等下令“开盘”。

大雪后的长梁山,从左至右:禹胜田、舒志环、柏广欣,拍摄于1997年11月12日
这边还算可以,进口那边石质非常不好,又处在帷幕注浆地段,现在施工情况如何?心里琢磨,脚步也不由得加快起来。快接近进口投料平台,我老远就瞅见有几个人在前边堆卸喷锚料。心里想,下料的速度还算可以。我继续朝前走,开拌和机的、扳道岔的、驾驶电瓶车蹦蹦车的,还有负责七米二衬砌的十几名宁夏籍民工都坚守在各自的岗位上,干得热火朝天。再往前走,脚下变得泥泞。由于铺设的钢轨离中槽工作面距离较远,已经影响到装载机往矿斗装碴的时间,为加快出碴速度,几名进口队民工正在火急火燎地清除淤泥。
我沿着松软的碴土向进口上弧爬去,这时锚杆早已打完,有一榀钢拱架已立好,宁夏队的三名民工正在焊接锚杆和挂网。有两个人用风镐清理两边拱角的欠挖部分,准备立第二榀拱架。这时,二段助理工程师赵相俊上来看拱架挂网情况,我帮他拉卷尺,先丈量了从隧道中线到左侧弧脚的距离,又量了右侧拱脚的距离,他交待带班的高体武,拱脚要落到位,不能割,欠挖部分一定清彻底。我仔细看了一下掌子面,石质的确很糟,全是松散的平板岩,用手一抠就会掉下一大块。这种情况必须强化初期支护,锚杆要打深打够数,喷锚要达到厚度。不然就会影响工程质量,甚至造成隧道塌方。
我问旁边的高体武,什么时间可以立好拱架挂好网,他回答要到凌晨两三点钟。我告诉他,搞完后必须及时通知技术人员进洞检查,没有问题才可以安排喷锚。
及至这时,我方感觉略微轻松一些,对今晚施工的大体情况了然于心。
从上弧下来,又向喇叭口方向走去。因没戴手表,也不知此时是夜里几点。当我来到斜井底下的信号闭塞洞时,上半夜值班的信号员已经下班了。我问下半夜值班的洞内信号员:“现在几点了?”他看了一下表,回答说“已经一点过十分了”。这时,汪仁杰从出口方向回来,告诉我五队仰拱已经早就“开盘”了,上弧的碴也快扒完了。我说你在洞内盯着点,我上去通知莆田队的人下来打锚杆。
从洞内向上走,脚步很沉重,浑身感到疲惫,最难受的是老觉得口干舌燥,烧心,鼻孔窜烟。顺着斜井向洞口望去,除了灰蒙蒙的空气和一长串闪着昏黄颜色的灯光,完全看不见任何别的景致。料早就下完了,矿斗车仍在斜井里上下运行,我知道这是进口又开始继续出碴。

春夏之交盛开的山丹丹花
终于走出斜井。我扭头看了一眼悬挂在左侧洞口上的倒计时日历牌,那两行鲜红的数字格外醒目:1999年2月15日1时30分,星期一,离1999年12月30日隧道贯通还有318天。我先来到洞口东南边的石料场,深深吸了一会儿新鲜空气,然后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取下安全帽。尽管深夜天气显得寒冷,我还是觉得很惬意,头脑也清醒了许多。约莫站着歇了五六分钟,我到值班室喝了点水,润了下喉咙,又赶忙到工棚喊莆田队的人下洞打锚杆。这时已进入凌晨,工地上几百号人都在熟睡之中,无论如何都不能使用广播喇叭去高声喊人了。(未完待续,见下篇)

作者简介:柏广欣,50年代出生,山东临沂人,中央党校本科学历,高级政工师。先后在铁道兵13师65团、11师54团服役,历任战士、文书、排长、干事、副指导员、指导员。转业后供职于铁道部16局4处、中国铁建16局集团4公司。曾在国家、省部级报刊发表作品,喜欢文学,热爱写作。
责编:槛外人 2026-3-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