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五代十国:一个“兵强马壮就当皇帝”的疯狂时代——
如果要在中国历史上找一个最混乱、最荒唐、最让人瞠目结舌的时期,五代十国绝对能排进前三。这是一个“天子宁有种邪?兵强马壮者为之尔”的时代——谁拳头硬谁就能当皇帝,什么血统、什么 legitimacy、什么伦理纲常,统统靠边站。从公元907年朱温篡唐,到960年赵匡胤建立北宋,短短五十三年间,中原像走马灯似的换了五个朝代、十四个皇帝。这还不算,南方和山西还有十几个割据政权,你方唱罢我登场,神州大地碎成了一地瓦砾。
这个时代到底有多乱?咱们从几个维度来看看。
一、政权更迭:比换衣服还快的“皇帝流水线”
五代是哪五代?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记住它们有个窍门:“梁唐晋汉周,前面加个后”。但它们的寿命一个比一个短:
· 后梁:16年
· 后唐:13年
· 后晋:11年
· 后汉:4年(是的,你没看错,四年!)
· 后周:9年
最长的不超过16年,最短的只有4年。皇帝在位时间更是短得可怜,五十三年间换了十四个皇帝,平均每人坐龙椅不到四年。这是什么概念?你刚记住这个皇帝的名字,还没来得及背他的年号,他就已经被人推翻了。
更荒唐的是,这些皇帝大多是军阀出身,靠的是手里的兵权。成德节度使安重荣有句名言,一语道破了这个时代的本质:“天子宁有种耶?兵强马壮者为之尔。”皇帝不是什么天命所归,也不是什么血统传承,谁手下的兵多、谁能打,谁就能当。这话放在今天,相当于一个地方军阀说:总统有什么了不起?我枪杆子硬我就是总统。
这种逻辑导致了一个恶性循环:节度使们手里有兵,就想当皇帝;当了皇帝,又怕别的节度使学自己,于是拼命削藩;削藩逼急了,节度使们干脆造反,再换个新皇帝。如此循环往复,永无宁日。
二、干儿子文化:比亲儿子还坑的“虚拟血缘”
如果你穿越到五代十国,会发现一个特别奇怪的现象:认干儿子成了社会风气。军阀们疯狂收养义子,少则四五个,多则十几个。后唐的开国者李克用,史书上有记载的义子就多达16人。
为什么要认干儿子?因为乱世里亲儿子可能靠不住,但干儿子可以“择优录取”——谁有本事,谁就继承家业。这听起来像是一种人才选拔机制,但实际操作起来,简直是一场伦理惨剧。
朱温就是个典型例子。他自己是靠造反起家的,当了皇帝后总觉得亲儿子们不靠谱,想把皇位传给养子朱友文。结果亲儿子朱友珪不干了,直接带兵杀进宫,一刀结果了老爹,然后假传圣旨登基。没过多久,朱友珪又被自己的弟弟朱友贞推翻。朱家父子六人,上演了一场连环相杀的伦理大戏。
李克用家族也好不到哪去。他的养子李存孝被另一个养子李存信诬陷,最终被李克用车裂处死——五马分尸,何其惨烈。另一个养子李嗣源,功劳太大被亲儿子李存勖猜忌,最后起兵造反,间接导致李存勖死于乱军之中。
这种虚拟血缘关系,本质上是政治利益的相互利用。养父需要义子打仗卖命,义子需要养父提携上位。一旦利益分配不均,父子反目、兄弟相残就是家常便饭。五代十国之所以乱,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种没有血缘纽带的“家族”,根本经不起权力诱惑的考验。
三、社会崩坏:人吃人的世道
政权频繁更迭,最倒霉的是老百姓。这个时代的乱,不只是皇帝轮流做,而是整个社会秩序彻底崩塌。
先说当兵的。那时候的军队,与其说是保家卫国的武装力量,不如说是合法的土匪。每次攻下一座城,将领们最常说的就是“纵兵大掠”——让士兵随便抢。后汉隐帝派兵去杀郭威时,郭威对手下说:“等打进开封,让你们抢十天。”士兵们一听,嗷嗷叫着就往前冲。老百姓辛辛苦苦攒的家当,一夜之间就被自己国家的军队抢光,这是什么世道?
再说当官的。成德节度使董温琪搜刮民脂民膏,攒了万贯家财。结果他被契丹俘虏后,他的管家秘琼直接把他全家杀光,财产据为己有。这叫“黑吃黑”。天雄节度使范延光想造反,但缺军费,就派兵化装成土匪,把秘琼也杀了,财产又换了个主人。后来杨光远又盯上范延光……一条血腥的“食物链”,吃人不吐骨头。
最惨的还是老百姓。他们不仅要交各种各样的苛捐杂税——“拔钉钱”“渠伊钱”“捋髭钱”,听名字就知道有多奇葩。还要随时准备被抓壮丁、被“文面”(脸上刺字以防逃跑)、被征去守城。黄巢当年在长安搞过“洗城”——把帮助官军的百姓全部屠杀,血流成河。李存勖打仗时下令:“收城之日,勿遗噍类!”——一个活口都别留。人命在那个时代,比草芥还不值钱。
后唐末帝李从珂没钱犒赏士兵,就让有司“搜刮民财”。老百姓交不出钱,就被抓进大牢,鞭打杖责,逼得很多人上吊跳河。而那些士兵拿着抢来的钱,在街上耀武扬威,百姓只能在背后咒骂:“你们还是人吗?良心被狗吃了?”
四、人性的扭曲:父子相残,子射亲娘
伦理纲常在五代十国彻底沦丧。李彦殉跟着范延光造反,被围城时,对面用他老娘“阵前喊话”,想让他投降。结果李彦殉二话不说,弯弓搭箭,一箭把亲娘射死在城下。事后石敬瑭不但不治他的罪,还升他做了坊州刺史。在那个时代,杀母不但不是罪,还能升官,这是什么扭曲的价值观?
还有更荒诞的。石敬瑭为了当皇帝,向契丹求援,认比自己小十岁的耶律德光当“父皇帝”,自称“儿皇帝”,还把燕云十六州割让出去。这种认贼作父、卖国求荣的行径,连他的亲信刘知远都看不下去,说:“称臣可以,但认父太过分了,割地更是大患!”但石敬瑭不在乎,皇位到手,什么耻辱都能吞下去。
这种风气从上到下蔓延开来。市井无赖、鸡鸣狗盗之徒,只要攀上权贵,就能飞黄腾达。有个叫李彦韬的,原本是澡堂子里给人捶背的“混堂瘪三”,因为被石敬瑭看中,竟然红得发紫,参与朝廷决策,还大言不惭地说:“我不知道朝廷设文官有什么用,等我慢慢把他们全撵走!”这种货色都能参政,这个国家的衰亡也就不奇怪了。
五、为什么这么乱?藩镇割据的“遗产”
五代十国的乱,根源在唐朝。安史之乱后,节度使拥兵自重,中央控制力越来越弱。到了唐朝末年,各地军阀已经成了事实上的土皇帝。黄巢起义更是把唐朝最后一点元气打散,朱温、李克用这些军阀趁机坐大。
朱温篡唐后,其他军阀根本不承认他,纷纷自立。于是,天下又回到了战国时代——十几个国家并立,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不同的是,春秋战国还有礼乐征伐的大旗,五代十国只剩下赤裸裸的暴力逻辑:谁兵多,谁有理。
而且,这个时代的军阀们摸索出了一套军事财政体制:设置枢密使管军政,三司使管财政,把权力集中到中央。这套制度后来被宋朝继承,但五代时期还在摸索阶段,还没摸索明白,皇帝就换人了。制度不稳定,权力交接就混乱;权力交接混乱,内斗就频繁;内斗频繁,老百姓就遭殃。这是一个解不开的死循环。
六、黑暗中的一抹亮色:乱世也有希望
说了这么多乱象,是不是五代十国一无是处?也不是。正因为乱,反而给了很多人机会。
南方十国相对安定,经济发展比北方好得多。吴越、南唐、前蜀后蜀,都是富庶之地。很多北方人逃难到南方,带去了技术和文化,促进了江南的开发。可以说,五代十国虽然是政治上的黑暗期,却是经济重心南移的关键阶段。
而且,乱世也催生了改革。后周世宗柴荣就是个雄才大略的君主。他整军经武,改革吏治,减轻赋税,还三次亲征南唐,北伐契丹,一度收复了燕云十六州的部分土地。他曾说,希望做三十年皇帝,“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可惜天不假年,39岁就英年早逝。如果他多活二十年,也许就没有后来的宋朝什么事了。
柴荣的早逝,是那个时代最大的遗憾。但他的改革成果,被赵匡胤继承了下来。宋朝之所以没有成为“第六代”,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赵匡胤、赵光义兄弟在位时间长,能够把前朝摸索出来的制度巩固下来。
五代十国,是一个让人读完只想庆幸自己没活在那个时代的时期。政权更迭如走马灯,父子相残成常态,人命不如蝼蚁,道德沦丧到极点。正如史书所言:“臣弑其君,子弑其父,而搢绅之士安其禄而立其朝,充然无复廉耻之色者皆是也。”
但从历史的长镜头看,这个时代又是唐宋之间的必要过渡。正是这五十三年的混乱,把唐朝遗留的贵族门阀彻底扫进了历史垃圾堆,让平民有了更多上升通道;正是这五十三年的摸索,为宋朝的中央集权奠定了制度基础。
历史总是这样吊诡:最黑暗的时期,往往孕育着新生的力量;最混乱的年代,常常是秩序重建的前夜。五代十国,既是“第二帝国”的落幕,也是“第三帝国”的序章。那些在血与火中挣扎的百姓,那些在刀光剑影中沉浮的英雄,那些在道德崩坏中坚守的君子,共同书写了这段复杂而多面的历史。
当我们回望这段岁月,或许应该记住安重荣那句话:“天子宁有种耶?”——权力不是天生的,而是争来的。但更重要的是,权力如果只用暴力来定义,那它终将被更大的暴力推翻。后晋的灭亡已经证明:靠背叛和投机得来的江山,终究是昙花一现。
燕云十六州,可以说是一块改变了中国历史进程的土地。从公元938年被割让,到1368年重回中原王朝,它离开了四百年多年。这段历史不仅关乎领土得失,更深刻影响了此后数百年的政权格局与民族融合。
什么是燕云十六州?
它并非十六座孤城,而是一片依托燕山和太行山天险的防御体系。大致包括今天的北京、天津北部、河北北部和山西北部。通常指:
山前七州:幽州(今北京)、蓟州(今天津蓟州区)、瀛州(今河北河间)、莫州(今河北任丘北)、涿州(今河北涿州)、檀州(今北京密云)、顺州(今北京顺义)。
山后九州:新州(今河北涿鹿)、妫州(今河北怀来)、儒州(今北京延庆)、武州(今河北宣化)、云州(今山西大同)、应州(今山西应县)、寰州(今山西朔州东)、朔州(今山西朔州)、蔚州(今河北蔚县)。
这一地区地势居高临下,是游牧区与农耕区的分界线。秦始皇统一后修长城,就选在这里,可见其战略价值。
“儿皇帝”与割让的始末
这片土地之所以脱离中原,源于一个著名的历史事件。
公元936年,后唐节度使石敬瑭为了篡位,向契丹求援。他开出了极具诱惑力的条件:不仅认了小他十几岁的契丹皇帝耶律德光为“父皇帝”,还承诺事成之后割让燕云十六州。
契丹人垂涎此地已久,当即出兵相助,灭了后唐,扶立石敬瑭做了“儿皇帝”。两年后(938年),石敬瑭正式将这片战略要地拱手相让。契丹(后改称辽)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土地,并很快在此设立“南北面官”制度,也就是“以国制治契丹,以汉制待汉人”,有效管理这片农耕区域,完成了从游牧政权向农牧二元帝国的转型。
战略意义:中原的“屋顶”被掀翻了
失去燕云十六州,对中原王朝来说,相当于失去了最关键的“屋顶”。原本依托燕山、太行山的长城防线,反而落入敌手,北方铁骑南下便是一马平川的华北平原。诚如古人所言:“丢燕云则必祸中原”。
这彻底改变了战略格局:中原门户洞开,无险可守;而辽国则获得了稳定的农业经济和赋税基地,实力大增,能够以俯冲之势威胁中原。
四百年的收复梦:从柴荣到朱元璋
燕云的割让,成了此后数代中原政权挥之不去的执念。
1. 后周世宗柴荣:最接近成功的一次。959年,他率军北伐,仅用一个多月便收复了瀛州、莫州等地,兵锋直指幽州。可惜天不假年,他突然病逝,功败垂成。
2. 北宋的百年努力与无奈:宋太祖赵匡胤曾设“封桩库”,想攒钱赎回燕云,赎不回就用作军费。宋太宗赵光义则选择了武力,但在979年的高梁河之战和986年的雍熙北伐中,宋军两次大败,他自己也中箭乘驴车逃走。名将杨业(杨家将原型)更是在第二次北伐中因孤立无援被俘殉国。两次惨败后,北宋由攻转守,最终在1005年与辽国签订了澶渊之盟,以每年支付“岁币”的代价,换来了百年和平。
3. 海上之盟与靖康之变:北宋末年,见辽国衰落,便想联金灭辽,趁机收回燕云。结果与金联合攻辽后,金人虽曾归还部分土地,但很快又夺回,并看到了北宋的虚弱,不久便发动南下,酿成靖康之变,北宋灭亡。
4. 朱元璋的终结:直到1368年,明太祖朱元璋派徐达、常遇春北伐,高举“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的旗帜,才最终将这片漂泊了445年的土地收回。据说当时百姓甚至开门迎接,视明军为“自己人”。
深远影响:失与得的背后
燕云十六州的故事,不仅仅是军事和政治上的得失。
重塑了宋朝:无险可守的国防焦虑,导致宋朝推行“强干弱枝”、“重文抑武”的国策,并常年维持庞大的常备军,埋下了“冗兵”“冗费”的隐患。
造就了北京:这片土地在辽升为“南京”,金定为“中都”,元建为“大都”,一步步从一个北方边镇成长为全国性的政治中心,为日后北京成为统一王朝的首都奠定了基础。
促进了民族融合:在辽、金、元的统治下,汉文化与契丹、女真、蒙古文化在此深度交融。辽代的“南北面官”制度、精美的辽塔,都是那个时期民族融合的见证。
燕云十六州的四百年,是一首关于失去与寻找的悲歌。它让一个王朝在焦虑中走向文治的巅峰,也让一座边陲重镇在融合中成长为帝国的中心,并最终化为我们今天看到的、那个凝聚多民族文化的中国。
七、石敬瑭的发迹史:一个“赌徒”的终极暴富
石敬瑭的发迹史,堪称一部“赌徒式”的暴富剧本。他就生活在了五代十国的动荡岁月。他从一个出身颇有争议的边地武将之子,一路逆袭成为后晋开国皇帝,靠的就是三次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站队”。只不过,这最后一次站队,让他赌赢了皇位,却赌输了千古骂名。
第一桶金:单骑救主,从无名小卒到心腹亲兵
石敬瑭于唐景福元年(892年)出生于太原汾阳里的一个武将家庭。关于他的民族出身,史料颇有争议——《旧五代史》称其为春秋卫国大夫石碏的后代,是汉人;而《新五代史》则直言他是西夷人,其父名叫臬捩鸡,一听就是胡名。后世学者多认为他是沙陀族,或沙陀化的昭武九姓胡人。但无论出身如何,他的起点并不高,虽非平民,但也绝非顶级权贵。
真正让他踏入权力门槛的,是一身过硬的武艺和敢于玩命的勇气。史载石敬瑭自幼沉默寡言,却喜读兵书,非常崇拜战国名将李牧和汉朝名将周亚夫。他精于骑射,在代州刺史李嗣源帐下效力时,很快被李嗣源相中,不仅将女儿嫁给他,还让他统领自己的亲军精锐——号称“三讨军”的骑兵部队。
石敬瑭的成名之战,发生在后梁贞明二年(916年)。当时晋王李存勖(后唐开国皇帝)与后梁大将刘鄩交战,李存勖的军阵还没列好,刘鄩就率军掩杀过来,李存勖身陷重围,情况万分危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石敬瑭率领十几名亲军驰入敌阵,“横槊深入,东西驰突”,左冲右杀,硬生生在敌阵中撕开一道口子,把李存勖救了出来。事后,李存勖抚摩着他的背脊,感叹道:“将门出虎子,这话不假啊!”并亲自送给他酥食以示嘉奖。这一战,让石敬瑭从一个普通偏将,一跃成为李存勖眼中的“救驾功臣”,名声大振。
但这只是他“赌徒生涯”的第一次下注——用命换来了进入核心圈的门票。
阶级跃升:辅佐岳父,从救火队长到河东霸主
如果说救李存勖是石敬瑭的“敲门砖”,那么紧跟岳父李嗣源,就是他实现阶级跃升的“登天梯”。
在后唐灭后梁的一系列战役中,石敬瑭多次救李嗣源于危难。后梁贞明四年(918年),李嗣源中了刘鄩的埋伏,危急时刻又是石敬瑭率军殿后,拔剑辟道,杀退追兵,让李嗣源全身而退。后梁龙德三年(923年),李嗣源观察敌阵时被敌军突袭,兵刃将要刺到后背,石敬瑭手持战戟冲上前,一击将敌人打落马下。同年在袭取郓州的战斗中,石敬瑭率五十骑兵跟随李嗣源突入城中,身中刀伤仍死战不退,如同羽翼般护住主帅,直到援军赶到。可以说,李嗣源能活着登上皇位,石敬瑭至少救了他三四次。
但石敬瑭的价值不止于战场拼杀,他还具备敏锐的政治嗅觉。后唐同光四年(926年),魏博兵变,李嗣源奉李存勖之命前去镇压,结果自己的军队也发生哗变,拥戴李嗣源称帝。李嗣源当时对李存勖并无二心,想只身回去向皇帝解释。这时石敬瑭一句话点醒了岳父:“岂有军变于外,上将独无事者乎?”——哪有军队在外叛乱,主将却能安然无恙的道理?他劝李嗣源顺应时势,并主动请缨率三百骑兵先取汴州。最终李嗣源采纳了他的建议,挥师南下,果然成就帝业。
李嗣源即位为后唐明宗后,石敬瑭的回报来了:历任保义、宣武、天雄、河阳等多镇节度使,最后在长兴四年(933年)被任命为河东节度使,坐镇太原,手握后唐起源地区的军政大权。此时的石敬瑭,已是后唐最有权势的节度使之一,麾下兵精粮足,地盘稳固。从一个小小亲兵到一方诸侯,他用了二十多年时间,完成了惊人的逆袭。
终极背叛:认贼作父,用千古骂名换一顶皇冠
然而,赌徒的本色是:一旦坐上牌桌,就总想押上全部筹码赌一把大的。石敬瑭的最后一局,赌的是身家性命,赌注却是中原百姓四百年的和平。
公元933年,李嗣源病逝,后唐陷入内乱。李嗣源的养子李从珂(末帝)篡位后,对石敬瑭这个手握重兵的姐夫(一说妹夫)深为忌惮。李从珂一心要削藩,想把他从河东调走。石敬瑭装病拖延,双方猜忌日深。清泰三年(936年)五月,石敬瑭终于在太原起兵造反。
但造反需要实力。面对后唐朝廷的大军围城,石敬瑭自知不敌,于是听从谋士桑维翰的建议,向契丹皇帝耶律德光求援。他开出的价码,堪称中国历史上最昂贵的“中介费”:
第一,割让燕云十六州——这片从今天北京、天津到山西大同一线的战略要地,是中原抵御北方骑兵的天然屏障;
第二,每年进贡帛三十万匹;
第三,认耶律德光为“父皇帝”,自称“儿皇帝”。
要知道,石敬瑭生于892年,耶律德光生于902年,他比这位“父亲”还大了整整10岁。但在权力面前,年龄和尊严都可以打折。
耶律德光大喜过望,亲率五万骑兵南下,帮石敬瑭解了太原之围。同年十一月,耶律德光亲手脱下自己的袍服给石敬瑭披上,册立他为“大晋皇帝”。十二月,石敬瑭攻入洛阳,后唐末帝李从珂自焚而死,后晋正式建立。
赌徒的代价:六年皇帝,遗臭万年
石敬瑭终于坐上了龙椅,但这场“终极豪赌”的代价,才刚刚开始兑现。
称帝后,他如约将燕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从此,中原北方门户洞开,骑兵可以毫无阻碍地长驱直入。此后四百年间,这片土地的丧失成为中原王朝挥之不去的噩梦,直到1368年明朝北伐才重新收回。
对内,他活得并不舒坦。割地称臣的行径让朝野倍感屈辱,连他的大将安重荣都公开指责他,甚至起兵造反。对外,他在耶律德光面前始终抬不起头,契丹使者趾高气扬,稍有不满便严词斥责。天福七年(942年),因部将收留吐谷浑部落引来契丹责问,石敬瑭“忧悒不知为计”,最终忧郁成疾,病逝于同年六月,终年51岁。
他做了六年多皇帝,死后庙号高祖,葬于显陵。但在历史上,他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儿皇帝”这个称呼,就是他最醒目的标签。元人郝经评价他:“称臣呼父古所无,石郎至今有遗臭。”
靠第一次站队,他赢得了赏识;靠第二次站队,他赢得了权势;靠第三次站队,他赢得了皇位——但也输掉了后世的所有尊重。石敬瑭的发迹史告诉我们:有些赌注,赢了也是输。
后晋灭亡记:一场“孙子”引发的亡国悲剧
后晋的灭亡,像一场急促的悲剧,从石重贵试图摆脱契丹的控制开始,到叛徒投降、国破家亡结束。这个只存在了十二年的短命王朝,最终用最惨烈的方式,验证了一个朴素的道理:靠背叛和投机得来的江山,终究是昙花一现。
八、导火索:那个不甘心当“孙子”的皇帝
天福七年(942年)六月,“儿皇帝”石敬瑭在忧郁中病逝,享年五十一岁。临终前,他把宰相冯道召到榻前,让自己年幼的儿子石重睿出来拜见,又让宦官抱着孩子放在冯道怀中,意思再明显不过——拜托你辅佐这个小皇帝。
可冯道不傻。石敬瑭一闭眼,他就转头去找了另一个人——石敬瑭的养子、齐王石重贵。这年石重贵二十九岁,正当盛年,又是武将出身。在冯道眼里,天下动荡,幼主难保,还不如拥立一个成年人稳妥。于是,石重贵就这样坐上了龙椅。
石重贵这个人,性格刚猛,颇有血性。他从小跟着石敬瑭征战,身上带着一股武将的桀骜不驯。即位之后,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叫他“儿皇帝”——虽然他爹是这么过来的,但他不想接着这么干。
登基不久,契丹那边派人来吊唁,顺便确认新君的态度。按照石敬瑭生前的规矩,后晋对契丹上表称臣,自称“儿皇帝”,称耶律德光为“父皇帝”。可石重贵见了契丹使者,把桌子一拍,说出了那句改变历史进程的话:
“只称孙,不称臣!”
意思是:论亲戚,我叫你一声爷爷,咱们是私人关系;但论国家,咱们是平等的大国,别想让我给你当臣子!
耶律德光听到这个消息,气得七窍生烟。他在草原上跳着脚骂:“这小兔崽子,刚当上皇帝就想翻脸?你爹活着的时候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消息传回开封,后晋朝堂分成了两派。以景延广为首的主战派拍手叫好:“早就该这样了!咱们堂堂中原,凭什么给契丹当孙子?”而以桑维翰为首的老臣却忧心忡忡——这位当年给石敬瑭出主意投靠契丹的谋士最清楚,契丹的铁骑一旦南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石重贵心意已决。他甚至做了一件更绝的事:把后晋境内经商的契丹人全部抓起来杀掉,没收财产。这下,连最后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了。
耶律德光磨刀霍霍。一场大战,箭在弦上。
前哨战:两场胜利换来的“假高潮”。
944年:契丹第一次南征——
耶律德光亲率大军,兵分两路杀向后晋。一路从雁门关入太原,一路直扑黄河渡口。契丹铁骑来势汹汹,一路烧杀抢掠,河北大地狼烟四起。
石重贵也不是吃素的。他亲自北上督战,派出大将刘知远、杜重威等人分路迎击。这场战争打得异常惨烈,契丹军虽然凶悍,但后晋军民同仇敌忾,在黄河两岸拼死抵抗。打到夏天,契丹人马疲惫,粮草不继,耶律德光见讨不到便宜,只好灰溜溜地撤回草原。
第一次交锋,后晋赢了。石重贵更加坚信:契丹不过如此!
945年:阳城大捷,赢得太漂亮了——
第二年冬天,耶律德光卷土重来。这一次他学聪明了,不跟后晋硬拼,而是用骑兵优势打运动战。契丹铁骑像一阵风,在河北平原上纵横驰骋,把后晋军队遛得晕头转向。
双方最终在阳城(今河北保定附近)附近的白团卫村遭遇。当时天气恶劣,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契丹军顺风放火,又派铁鹞子军冲击后晋营垒。后晋将士被烟熏火燎,眼睛都睁不开,处境极其被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后晋大将符彦卿站出来大吼:“敌人以为我们不敢逆风出战,我们偏要打他个出其不意!”
于是,后晋骑兵逆风杀出,借着风势卷起的沙尘掩护,直扑契丹大营。这一招果然奏效,契丹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耶律德光骑着骆驼狼狈逃窜,跑出去一百多里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这一战,后晋斩获契丹首级数千,缴获物资无数。消息传到开封,举国欢腾。石重贵得意洋洋,下令大赦天下,赏赐将士。朝野上下都沉浸在“契丹可破”的乐观情绪中。
但只有真正懂军事的人才知道:这两场胜利,后晋虽然打赢了,但国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连年征战,百姓负担沉重,粮仓日渐空虚。而契丹不过是皮外伤,主力尚存,随时可以再来。
石重贵没看到这些。他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开始飘飘然起来。他甚至派人给耶律德光送去一封口气傲慢的信,大意是:你孙子我在这儿过得挺好的,你老人家就别惦记了。
耶律德光看完信,把桌子掀了:好小子,你给我等着!
致命一击:那个想做皇帝的人渣。
公元946年秋天,契丹第三次南征。这一次,耶律德光玩了个心眼。他先派赵延寿(原后唐降将)率前锋五万人南下,做出要大举进攻的架势。后晋这边果然上当,石重贵任命杜重威为北面行营都招讨使,率禁军主力北上迎战。
看到这个名字,熟悉后晋历史的人应该已经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
杜重威,后晋的掘墓人。此人是石敬瑭的妹夫,靠着裙带关系爬上高位。他贪婪、怯懦、毫无节操,偏偏手握重兵。石重贵用他做主帅,等于把家门的钥匙交给了强盗。
两军在中渡桥相遇。杜重威一看契丹军阵势浩大,腿先软了一半。他不敢出战,下令全军龟缩营寨,任凭契丹骑兵在外围横冲直撞。更可恨的是,他连运粮通道都不派兵保护,任由契丹骑兵截断了后晋的粮道。
后晋将士饿着肚子等主帅下令出战,等来的却是杜重威派人去契丹大营谈判。
杜重威想干什么?他想学他大舅子石敬瑭——投降契丹,换一个皇帝当当。
他跟契丹谈的条件是:我率全军投降,你扶我当皇帝。耶律德光乐得合不拢嘴,当即答应。为了给杜重威打气,耶律德光还玩了一出“指袍为誓”——他指着身上的龙袍说:“我要是在中原当皇帝,这袍子就给你穿。”
杜重威心花怒放,回到营中,召集诸将宣布:“咱们没粮了,与其饿死,不如投降。”说完,他自己率先出营,向契丹跪拜。
后晋将士们全傻了。他们眼睁睁看着主帅跪在契丹人面前,半晌才反应过来——我们被卖了!
“军士解甲大哭,声震原野。”——《资治通鉴》里这十个字,写尽了那一瞬间的悲凉。那些跟着杜重威出生入死的士兵,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不是战死在沙场,而是被主帅当成筹码,换一顶戴不上的皇冠。
杜重威投降后,后晋主力全军覆没。开封以北,再无一兵一卒可守。
从皇帝到阶下囚——
耶律德光挥师南下,如入无人之境。
消息传到开封,石重贵彻底慌了。他派人在城中征集士兵,可老百姓早被战争榨干了最后一滴血,谁还愿意去送死?他又想求和,派使者带着降表去追契丹大军。耶律德光理都不理:现在想求和?晚了!
石重贵走投无路,只好换上素服,骑着一匹瘦马,带着后妃、宰相出城投降。
公元947年1月11日,开封城外的封丘,石重贵跪在耶律德光马前,双手捧着传国玉玺和降表。这个三年前信誓旦旦“只称孙不称臣”的皇帝,最终还是跪在了“爷爷”面前。
耶律德光接过玉玺,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孙子”,连马都没下,只冷冷地说了一句:“把他带下去。”
后晋,亡了。从石敬瑭开国到石重贵亡国,前后不过十二年。
石重贵被押往契丹,一路北上,风餐露宿。他的妃子、宫女被契丹贵族瓜分,他的金银财宝被抢掠一空。最后,他被流放到今天辽宁辽阳一带,在那里度过了余生。据说,他在北方生活了十八年,死时已是辽朝的俘虏,连一块像样的墓地都没有。
而那个出卖他的杜重威呢?耶律德光进开封后,根本没提什么“让你当皇帝”这回事。杜重威像个傻子一样等了几天,等来的只是轻蔑的一瞥。后来刘知远建立后汉,他再次投降,最终还是被杀,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耶律德光也没得意多久。他进入开封后,自称大辽皇帝,想在开封坐稳龙椅。可他手下那些契丹兵根本不听招呼,在城中烧杀抢掠,激起中原百姓激烈反抗。不到三个月,他就待不下去了,只好打着“北上避暑”的旗号撤兵。走到河北栾城时,这位不可一世的“大辽皇帝”突然病倒,死在了半路上。据说,他的尸体被剖开,塞满盐巴,做成“帝羓”(干尸)运回草原。
后晋的灭亡,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论根源,这个王朝本身就是石敬瑭用燕云十六州换来的。从诞生那天起,它就像一个靠高利贷发家的暴发户,注定要被债主追着讨债。石敬瑭活着的时候,靠卑躬屈膝勉强维持;石重贵不想卑躬屈膝了,却发现自己根本没那个实力。
论过程,它输得实在是太冤了。不是输在敌人太强,而是输在自己太蠢。如果杜重威不投降,如果石重贵不那么早得意忘形,如果后晋君臣能团结一点,历史或许会不一样。可惜没有如果。一个靠背叛起家的王朝,最终被另一个背叛者送进了坟墓,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因果报应”。
论影响,它的灭亡改变了整个中国的历史走向。燕云十六州的丧失,让中原从此无险可守;契丹势力的南扩,开启了此后四百年北方游牧民族对中原的压制。这一切的源头,都可以追溯到那个叫石敬瑭的“儿皇帝”,和他的后晋王朝。
石重贵被俘前,曾写过一首诗。诗的最后两句是:
“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那得知?”
这是后蜀花蕊夫人的诗句,石重贵不过是借用。但那一声叹息,确实道出了亡国之君的悲哀——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只是这一次,酿成这池鱼之殃的,不是敌人太凶残,而是自己太荒唐。
后晋亡了。它的墓碑上,只该刻四个字:
儿皇余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