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魂(散文诗)申炳祥

三月花多,花美,爱不过来就轮流爱。
我偏爱梨花,一定是姐姐的梨花。
那梨花纯洁得令人绝望,不许任何涂抹粉饰,与阴暗、尘埃、流言无关,可用来医治我多年的内伤。

姐姐,你还记得吗?那年的风硬,捲走了门前的梨花。走遍大平原,我无处可找。
姐姐,我常常想起,梨花总是年年开放,装饰灰瓦炊烟,还有小妹发辫上的红头绳。
那些年,我不知道,春天怎么就装不下梨花,就象土布衫遮住正长的少年。
妈妈说过,梨花是雪花染白的。我说梨花染成了母亲的白发,也染白了纺车上的歌谣,歌谣伴我走向远方。
姐姐,你说过,春天是用来开花的,花是用来打扮春天的。你还说过,要用许多的春天,才能把村前村后变成花海,还要请许多蜜蜂前来做媒。

想着想着,眼眶就湿润了。我用手握住眼,不让泪水掉下来,湿了脚下的土地。那些梨花,一定是多年前走失的那一片,相信扎下根的梨花,再也不会随风流浪。
姐姐,你别伤心。阳光是用不完的,春天会年年来。我要在门前栽植梨树,一直栽到村外的大路上,让走失的梨花能找到回家的路。
这样,妈妈就能重新坐在花下纺线,把日子摇圆,把我的童年纺进花影里。
说的是啊!妈妈没有走远,就在村外的那堆黄土下面,周围的梨花静静地开放。

姐姐,三月又走过原野。尽管春风小心谨慎,还是惹怒了梨花,以致揭竿而起,决堤泛滥,淹没村庄,淹没了我多年的梦。
那些来不及躲避的尘霾枯秽,以及古老的春荒,被洗劫一空,梨花的光芒就照亮了天空,天不再荒,地不再荒,人不再荒。但弄不清的是,到底是阳光先邀请了梨花,还是梨花情不自禁先摆脱了春荒的纠缠。
风不时掀我的衣角,问远方归来的我,带来了什么好消息;又像是要留下我,一起剜荠荠菜;又像是搜我的身,怕我带走三月,越走越远。
姐姐,我要借阳光喊出更多的白,镇住荒芜和灰暗的颜色,让春天按时抵达花期。

你看,桃花红梨花白,疯狂互不相让。而杏花自笑春风,花骨朵东张西望,正在抓紧时间描绘风景。至于田野里的蔓蔓草、蒲公英、马齿苋,有名无名的都拱破地皮,不声不响走高。
姐姐,你放心,我会抓紧三月,记住梨花的前世和今生,用新作的诗给每朵花起个好听的名字,甚至用新修的路,对着她们多惊奇一会儿。
如果这还不够爱,我就变成一朵梨花,一起晒太阳,一起吟诗作画。再用春风打扮梨花,一阵梨花雨,她们是大平原上最美的新娘。


朗诵者简介: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