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卫艾云
早上喊我的不是闹钟,而是屋外那一群鸟儿。刚搬来这边,楼下的树还是小苗苗,如今也算是“树到中年”了吧!每天这鸟儿成群结队在这叽叽喳喳个不停。不知啥事这队伍中有“新人”身影,那叫声真的不如原先的小麻雀们!据说鸟儿们叽叽喳喳,倒不是为了讨人欢心,做个知心鸟儿,也不是用它们的艺术特长来陶冶情操,而是最本真的状态:宣誓主人身份。
很多时候,我们可能会有点儿羡慕它们自由自在,但是未必比被人豢养着更快乐吧!楼下新来的鸟儿是鸽子,我们这一般称之为“家鸽”,顾名思义,家中养的鸽子,是吃穿不愁的鸽子呀!
去年某日,家中长辈提议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养点什么。家中这一排老屋的“余热”还是要发挥下的。大家首先想的是养只看门狗,看门护院的首选,但是后来考虑,叔叔打麻将这“夜不归宿”情况时有发生,这主意就被弃权。经过深思熟虑,叔叔还是做喜欢的事——养鸽子。
鸽子,我对它们向来是没什么好感。家中有亲戚养,这鸽子聪明很,经常跟着主人来我家串门。后来不知怎的,爷爷奶奶也被他“忽悠”,我们家也开始养鸽子。后来我才知道,家里那位亲戚养鸽子的手艺还是和爷爷学的,爷爷养鸽子可不是被忽悠,而是一份承诺。原来太爷爷一路从河南来到安徽,后来又迫于生计,走南闯北,随身就带了一对儿鸽子。这对鸽子是信鸽,脚上绑的不是简单几句的家常话,而是一份给家人的定心丸。太爷爷说鸽子是最知心的动物,在外奔波的岁月,这对信鸽给予了他念想和盼头。这鸽子,在我们家的地位显而易见,后来接力棒就传到爷爷手里。
印象中,家里养鸽子时,我大约只有五六岁。这是一段模糊的记忆,后来到小学,我们全家从山里搬过来,这养鸽子的事又被提上议程。爷爷指挥,爸爸和叔叔们的施工队砍竹子、扯塑料皮,绕麻绳……,鸽棚就在爷爷的“运筹帷幄”下“拔地而起”。从此,小院里扑面而来的就是鸽子口粮和粪便的混合味,这真是十分讨厌。爷爷倒乐此不疲,每天早上穿着他的黑布鞋去院里转转,不一会儿就开始伺候这些鸽子。碎玉米、碎米一混倒在鸽子的喂食盆里,再把壶里灌满水。院子的大木桶里装的这水,爷爷是烧开再装的。光这个就很麻烦,直接用井水不就行了,爷爷反对。他说,鸽子最通人性,对它们好不好,它们能知道。我笑爷爷,是鸽子们的知心大哥哥。爷爷听我这打趣的话,依旧是腼腆一笑。我一边讨厌这鸽子一天到晚咕咕咕个不停,还随地大小便,实在是喜欢不起来。后来偶然一次,爷爷去山区买木材,路上耽误了没能及时回来,这喂鸽子的重任不知怎的就落在我手上。任凭我怎么跟我爸求情,我爸是下定决心不同意。眼看着我撒泼耍赖这一条路走不通,我硬着头皮答应去干这份苦差。这一堆鸽子中,就属那只白鸽最温顺了,其他鸽子,玉米粒一倒进盆里,就迫不及待地想把我“挤”走,它倒是最憨,其他伙伴吃差不多了,它才慢悠悠地吃,我可没少对它白眼。但是我也给它开了“后门”,给它整了点新口粮。坐在门槛上的我,等它们饱食一顿后,还要清理这“战场”。没曾想,这白鸽子飞到我的肩头,咕咕咕地叫着。我摊开手掌,它又落到我的掌心,第一次和鸽子离这么近。我紧张之余又有点开心,头一次觉得鸽子没那么讨人厌了。
我的童年就如小河淌水一样,慢慢的往前走着。后来,叔叔从城里下岗了,爷爷当初费了好大劲,才让叔叔跳出了农门,可这一拳打的人,真真有点儿措手不及。那段时间,他经常早出晚归,闷不做声,也不知道在瞎忙什么。爷爷往日喂鸽子的劲头,也不复从前。但是某一天下午,叔叔提溜着个笼子回来,里面还有一对好看的鸽子。鸽子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那萎靡不振的叔叔,那一刻是闪着光的。爷爷看到这对鸽子,眼睛都亮了,接过鸽笼,小心翼翼地放在鸽棚里最宽敞的一间。那天,爷爷特意让奶奶逮了一只鸡加餐,又把全家人召集到一起。饭桌上,爷爷和叔叔他们聊得热火朝天,从养鸽的技巧,到家里生意上的事,到我们村的变化。奶奶坐在旁边,给他们添酒夹菜,脸上也挂着笑容。我坐在中间,一边吃着鸡腿,一边看着爷爷和叔叔他们,觉得家里热闹极了,那场景,感觉比过年还要开心。吃完饭,叔叔说了他下岗的事,也跟大家“汇报”了一下他接下来的打算:他要养鸽子!
有家人的支持,加上他学的新技术,家里的鸽子被养得越发漂亮,上门买鸽子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经过家庭会议讨论,叔叔决定扩大养殖规模,要开始筹划办厂的事了。叔叔越来越忙,见一面是越发困难。叔叔给爷爷装了电话,让他有事就打电话,爷爷心疼电话费,也担心会打扰叔叔谈生意,他从不会去打电话,接电话更是小心翼翼,生怕叔叔会做生意分心。后来,赶上“非典”,叔叔的生意受了影响。他干脆就关了厂,开始他的打工生涯。这日子倒也还好,起码能按时回家了,能吃上奶奶烧的热乎饭菜。那时候,家里的鸽子是没有了,但是这鸽棚一直都保留着。
去年冬天,刚退休的叔叔,又打算养鸽子了。我打趣叔叔,接班做鸽子的知心“鸽鸽”。叔叔说,总觉得爷爷像鸽子一样飞向了远方,又觉得鸽子会飞回来。

作者简介:卫艾云,群众文化工作者,作品发表于多家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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