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郝忠锋 活跃在秦岭腹地的戏剧人
作者:李虎山
一
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来,商洛的《屠夫状元》《六斤县长》等一系列精典戏剧进京演出,使商洛戏剧名扬天下。在冀福记、刘安民、田井制、陈正庆等等这些戏剧人的带动和影响下,商洛戏剧事业蓬勃发展,赢得了“戏剧之乡”的美誉。
进入新世纪后,商洛戏剧人在这块被文化艺术洇润的土地上,不断成长,戏剧队伍不断壮大,他们以戏剧编演为天职,以为百姓服务为准则,在时代春风的沐浴下,为商洛戏剧发展增光添彩。
在这群一心用戏剧歌颂和赞美新生活,挖掘、传播传统美德的戏剧人中,郝忠锋更是一个痴心用心为戏剧之乡增光添彩的人。
郝忠锋,商洛市商州区人,不但爱好文学,更爱好戏剧,在文化行业工作了四十多年,著作颇丰,成为中国戏剧家协会、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陕西省戏剧家、曲艺家、作家、民间文艺家等协会会员,商洛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商州区作家协会副主席。他创作的戏剧以及散文、小说、故事、小品、论文等作品,荣获中、省、市各类奖励30多次,出版了的散文集《回乡散记》,剧本集《郝忠锋小戏曲艺集》《紫荆花儿开》文集《探索的脚印》等,累计100多万字。
1981年,22岁的郝忠锋被分配到商县(今商州区)板桥文化站工作,那时农村文化生活十分贫乏,文艺表演人才青黄不接。郝忠锋骑一辆破加重自行车,跑遍七沟八岔,脚和屁股磨出了血泡,组织起一些业余作者写戏、业余演员排戏,勉强参加县上的汇演。经过几年发展,他通过聘请专业老师辅导办戏校,组建剧团走村过社演戏,群众热情很高。自那时起,郝忠锋便与戏剧结下了不解之缘。在那里,郝忠锋一呆就是10年,硬是将一个农民剧团搞得声名鹊起,受到百姓欢迎。
1991年春节过后,商县文化馆一辆褪了色的偏三轮摩托车把郝忠锋和用尿素袋子装的铺盖卷一起送到了夜村文化站工作,地那里,他和在板桥一样,组织戏剧爱好者创办了农民剧团,深得群众欢迎。有一次,一位女主角的哥哥因意外事故失去双臂,女主角去医院陪护哥哥无法演出,而按当时的计划,剧团要巡回演出。面对此情况,郝忠锋急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无奈之下,他去探望女主角受打击病倒的父亲。谁知他还没开口,女主角的父亲便说:“我演了一辈子戏,知道戏大如天,主角不出场,那戏咋唱哩?”老人对他说,“不知这女子是咋想的,就是她不演戏,她哥就能长出胳膊吗?老郝,你放心,我这就捎话把她叫回来。”老人还给郝忠锋讲了另外一件感人至深的事:早些年,一位演大花脸的年轻演员演出前,孩子不幸夭折了,他擦掉泪水,继续登台,演出结束后才赶回去处理孩子的后事。郝忠锋就是在这种环境中接触到戏曲艺术和民间艺人,这些人的故事便在他心中扎下了根。如今每每提起往事,郝忠锋感动得泪水盈眶。他说:“那时候农村没有娱乐项目,人们对戏的那种热爱,没在基层呆过的人,根本体会不到”。
2003年,郝忠锋调任商州区文化馆馆长。上任不久,一位原板桥剧团的须生演员找到他,说自他走后剧团就解散了,现在山里人看不上戏了,有空就聚一起打牌,很怀念以前排戏演戏的时光。听了老友的心里话,想创办剧团的念头又涌上了郝忠锋的心头,他很快又组建了文化馆民间艺术团。艺术团建起后,他亲自组织剧目排演,自己创作剧本,领着艺术团重新走回乡村,把戏送到群众家门口,寂静的山村又热闹起来。人们接受了艺术的熏陶,思想意识发生了变化,社会风气又慢慢变好了。
让大家没有想到的是,郝忠锋在文化部门工作了几十年,在临退休之前,竟然与一部戏结下了不解情缘,这部戏便是商洛花鼓《紫荆树下》。
提起商洛花鼓戏《紫荆树下》,人们不但为该戏的现实意义所叹服,也为主创人员郝忠锋的命运而叹息。每每说起该剧,郝忠锋不仅有一肚子倒不尽的苦水,也有诉说不完的兴奋。
二
早年,在商州城东三贤乡紫荆村一带,有“三贤哭荆”的民间故事广为流传。故事讲的是,有一户田姓人家,门前有一棵茂盛的紫荆树,按照父亲留下的遗言,自己死后,若是紫荆树不死,兄弟三人不能分家。大哥田忠仁不但将两个弟弟抚养成人,还为两个弟弟讨上了媳妇,一家人勤劳持家,和睦相处,家业兴旺。可令人想不到的是,老三媳妇看到大哥有病,想分家过自己的小日子,但因“紫荆不死不能分家”的祖训,她的愿望难以实现。为了达到目的,她便偷偷用开水烫死了象征家庭团圆的紫荆树。紫荆树死后,她逼迫大哥分家。大哥看到紫荆树真的死了,同意她分家的要求。不料分家后,光景一落千丈。看着家庭现状,三兄弟抱着紫荆树伤心痛哭,没想到他们的哭声感动了天地,紫荆树死而复生,三兄弟又和好如初。知州听闻此事,便赐“紫荆三贤”匾额以示嘉奖。
有一年,郝忠锋听别人讲了“紫荆三贤”的故事后,多次跑到实地去刨根问底,终于弄清了故事的来龙去脉,回到单位后他一直在思考,怎样才能让这个感人的故事传播得更广呢?经过深思熟虑,他决定用戏剧的形式将这一民间故事搬上舞台。在走访过程中,他听到和看到许多传统的民间文化元素还在当地流行,十分兴奋。在创编剧本时,他考虑能否将民间存在的“三贤祠”等等真实的史料以及实物,通过该剧打造成商州的一张文化名片,剧中除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商洛花鼓、商州道情作为“戏曲之乡”的知名品牌外,还有商州皮影戏、商州蓝印花土布、东龙山狗娃咪等等商州独特的文化标签。
《紫荆树下》剧本创作完成后,谁来作曲、谁来演出成了问题。郝忠锋想到了自己组建的民间艺术团。没有钱怎么办?艺术团有人问郝忠锋。他说,只要大家有信心,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有什么办法可想呢?回到家后,他为自己给大家的许诺犯起了愁。自己是个公职人员,一个月工资就那么几千块钱,排戏的钱从哪里来呢。这一夜,他无觉可睡,总是想着凑钱的事,想了整整一晚上,到了天明,他只想到一个字:借。
钱借到了,他们邀请了戏剧名家李东桥担任主角,国家非遗传承人辛书善作曲,著名导演徐小强担任导演,又组织当地二十多位戏曲骨干进行排练。
经过几个月的排练,戏总是有了眉目。2016年10月,商洛花鼓戏《紫荆树下》顺利地参加第十一届中国艺术节。10月29日晚,《紫荆树下》在陕西省合阳县剧院演出,引起了当地市民的轰动。同年11月14日、15日晚,在商洛大剧院内,《紫荆树下》以感人又略带诙谐的剧情、婉转优美的花鼓唱腔,不时引发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中国文化报、陕西日报、华商报等主流媒体分别作了宣传报道。
郝忠锋说,自2016年参加完第十一届中国艺术节后,商洛花鼓戏《紫荆树下》经过一年的精打细磨,又登上陕西省艺术节。艺术节结束时,当郝忠锋从省上领导人手中接过沉甸甸的奖牌时,热泪竟然滴落在奖牌上。人们知道,那不仅是兴奋的泪水,更多的是他为了这部戏掉下的辛酸眼泪。
《紫荆树下》获奖了,通过媒体报道,商州人全知道了。郝忠锋刚回到商州,那些帮他凑钱排戏的朋友一拨一拨来到他家,将16张借条摆在他面前。他们除了向他表示祝贺外,便是让他还钱。可省上只给了他奖牌,并没有奖金。朋友催的紧了,逼得他没有办法,只好在网上挂出告示,出售自己唯一的住房。朋友们看到他连房也要出售,便对他说,真要是没有,先缓缓吧,你把房子一卖,你们住哪里。
戏成功了,债拉下了,郝忠锋的生活陷入泥潭之中。为了挣钱还债,他拉着艺术团的兄弟姐妹到处去演出。寒冬腊月,戏演完后,演员们休息了,他裹着一件军大衣看场子,回想着人们看戏时的张张笑脸,他摇摇头,摇下一串泪水,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值了。
问他为什么要那样做,他说:“没有办法,摊子铺下了,债欠下了,不这样还有什么办法啊?”
为了《紫荆树下》,郝忠锋饱尝创作与排演的艰辛,200多万的欠账压得他喘不过气,然而,他展现给人们的,总是甜甜的微笑。而现实中的他却过着打掉牙往肚子里咽的日子。每每谈起这些,五尺高的汉子泪染衣襟。
郝忠锋从事了多年的群众文化工作,深知这个时代人们需要什么。他认为,人们把老传统丢失了,如今社会更是急需“家风”的回归,《紫荆树下》一剧中所体现的“和” “合”文化和知恩图报、诚实守信、邻里团结、相互帮助的做人理念,正是这个时代所需要的。他说,这个戏歌颂了中华民族亘古传承的“家和万事兴”、仁义礼智信的传统文化,讴歌了田氏兄弟为了大家庭的兴旺无私奉献、克勤克俭、勤劳善良的传统美德,着力弘扬良好家风,表现真善美和人间大爱。
《紫荆树下》从平易朴实的现实图景到深邃透彻的象征意味,在生活形象和伦理思想之间找到了一个和谐完美的表现方式。人们认为这出戏是亮在迷失的世界里的一盏明灯,反映了中华民族对乡土文明的呼唤和呐喊,是优秀传统之花在现实土壤上的绚丽绽放。
著名戏剧评论家胡安忍在题为《不谢的紫荆花,永续的家国情怀》的剧评中讲到:观看花鼓戏《紫荆树下》,禁不住一阵阵辛酸落泪,其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是舞台上所呈现的生活,是每个人都可能遇到的家长里短且感同身受的事情;其次是置身于特定情境中的人物那种忠信诚朴的情怀,久久萦绕于心,令人激动不已;进而是透过个性化人物情感,使人真切地感受到我们民族深厚而博大的精神意蕴。作品中所描写的人和事,美丽而动人,可它的确又让人感到陌生而久远。正因为如此,它所体现出来的价值取向,对于我们这个社会弥足珍贵。家事国事,本同一理。作品所体现的和合理念,无疑具有超越题材本身的社会意义。
三
“天麻山芋能致富,坚决不当贫困户。”新年到了,在秦岭怀抱中的商州区牧护关镇铁炉子村,白雪皑皑的凛冽寒气被戏台上热火朝天的吹拉弹唱和台下“噼噼啪啪”的掌声和欢呼声冲淡了。年届古稀、靠种植药材新近脱帽的牛老汉拍拍呢子外套上的雪花,咂巴一口细棒棒“好猫”烟夸赞小品《坚决不当贫困户》:“好!编得好。这小品给咱山里人提气,我要给他们披红。”
这是郝忠锋和他的艺术团2019年腊月送给百姓的新年礼物。“在农村,人们对戏的那种热爱,没在基层待过的人是难以体会的。乡亲们那一张张质朴却洋溢着热情和喜悦的笑脸,总会让人感受到‘送戏下乡’的责任。”郝忠锋如是说。春节来临之际,郝忠锋正忙着组织艺术团走进秦岭山区的村村镇镇、沟沟岔岔,通过戏曲演出的形式让“文化扶贫”走进千家万户。
“今天是流鼻涕也得吸回去,要不妆就花了,还得重画。”在商州区牧护关镇黑龙口村的一间没有任何取暖设备的临时化妆间里,冻得瑟瑟发抖的文艺小分队的演员们被郝忠锋的调侃引得哈哈大笑。天气虽冷,乡亲们的热情和期待却温暖人心,因而演员们各个精神抖擞,何况,还有令他们敬重、被称为“拼命三郎”的郝经理与大家一起经受寒冷的洗礼。
从2016年起,郝忠锋紧紧围绕全市脱贫攻坚大局,从当地脱贫致富事例中精心编排以先进典型人物和脱贫致富事迹为素材的小戏、小品等文艺节目,旨在以艺术的形式讲好发生在商洛脱贫攻坚主战场上的感人故事,进一步激发广大人民群众脱贫致富的内生动力,累计排练、演出上千场次。其中小品《坚决不当贫困户》,以商州区杨峪河镇西坪村马玉婷立志战胜贫困的真实事迹为素材编创排演,批评了个别贫困户“等、靠、要”的不良现象,激励他们自强自立、战胜贫困,争做新时代的新农民,受到了广大农民的热切关注和充分肯定。
在农村,“戏比天大”不仅指的是演员对舞台的热爱,对演出的精益求精,更指的是包括戏曲在内的各种文艺演出与广大群众结下的深厚感情。“我们要成为活跃在秦岭山区的乌兰牧骑,带着精彩的节目跨过沟沟岔岔,翻过坡坡洼洼,用乡亲们喜闻乐见的艺术形式,扶智扶贫,增强人们脱贫致富的内生动力。”郝忠锋如是说。
四
如今,郝忠锋已经退休五年了,但他秉持人退休事业不退休的精神,先后筹集资金30多万元,创办了“陕西丹曲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和“陕西丹曲大舞台”,常年四季带领30多位文艺骨干开展戏曲文艺演出、艺术人才培训和文艺创作。2021年他又创办了“新时代好家风文化讲堂”,其事迹参加中国老龄委“脱贫攻坚老有所为”微视频展播,华商报、西安晚报、中国文化报等多次宣传报道。
五年来,郝忠锋以“推石上山”的坚强决心砥砺前行,累计排演经典剧目本戏《梁秋燕》《玉堂春》《五典坡》(前后本)及10多个传统折子戏,累计演出近百场次,累计培训演员100多人次,他的愿望是,继续为实现戏剧梦想而奔波,用自己微薄的力量为戏剧之乡添彩。
郝忠锋,商洛市商州区人,中国戏剧家协会、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陕西省戏剧家、曲艺家、作家、民间文艺家等协会会员,商州区文化馆原馆长、商洛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商州区作家协会副主席。出版有散文集《回乡散记》、剧本集《郝忠锋小戏曲艺集》《紫荆花儿开》、文集《探索的脚印》等累计100余万字。创作的戏剧以及散文、小说、故事、小品、论文等作品,荣获中、省、市各类奖励30多次。
作者简介:李虎山,中国作协会员,陕西作协会员,历任北京卫戍区警卫战士,乡镇领导、报刊总编等,出版长篇小说《鹿池川》《平安》《之间》,中短篇小说集《爱听音乐的狼》,散文集《故乡有我一棵树》《五十年的眼睛》,纪实文学《水润三秦》《庙岭本纪》《商洛作家群现象探究》,《乡村的音符》,编剧电影《远方的家》《窗口内外》《六畜送葬》《花开无声》,长篇小说《平安》《之间》分别参评第十、第十一届茅盾文学奖,发表作品四百万字,获各类文学创作奖50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