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妙的缘分
作者:云朵
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我的心轻轻一动。病床上躺着一位老人,安静地闭着眼,阳光透过窗户,柔和地洒在他花白的头发和布满皱纹的脸上。那眉眼、那神态,竟与我早已过世的爷爷有几分神似,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扑面而来,仿佛我们早已相识。我情不自禁,轻声喊了一句:“伯。”
老人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我身上,漾开温和的笑意。他慢慢扭过头,声音慈祥而温暖:“你来了,多好的孩子。”
那一声问候,像一股暖流,淌进心底。我看见他伸出手,便快步走到床边,紧紧握住那只带着温度、布满薄茧与细纹的手。掌心相触的一瞬间,一种难以言说的亲情在两人之间流淌,伯虽然年事已高,手掌却依然有力,我们没有生疏,没有隔阂,只有踏实与温暖。
伯想坐起身,他另一只手抓住床沿,微微用力。我连忙上前一步,一只手轻轻托住他的头,小心又稳妥,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慢慢向上扶。在我的配合下,伯稳稳地坐了起来。我托着头的手顺势移到他的后背,稳稳托住他脊梁,让他靠得舒服一些,也给他一份安心的支撑。我们就这样相依而坐,亲近又自然。
“外婆家里人来看我了。”
伯刚说完这句话,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随即顺着脸颊缓缓滑落。一位历经岁月的老人,在亲人到来时,依然会如此动情。我心里一酸,轻轻握住他的胳膊,柔声安慰:“伯,听说您身体不适住进医院,我这颗心早就悬着,一直惦记着要来看您。让我看看您腿上的伤怎么样了。”
伯擦了擦眼角,露出宽慰的笑容:“刚换过药,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本来都打算出院了,医生让再观察几天,稳妥一点。”
听他这么说,我才放下心来。我们就这样聊起了过去,一聊才发现,伯的记性格外好,几十年前的小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说话声音洪亮,底气十足,完全不像高龄病人。他忽然问我:“你是哪年出生的?”
“我是1972年的。”
伯一听,眼睛亮了起来:“1973年,我去你家看望我舅,也就是你爷爷。那时候,你爷爷怀里正抱着一个小婴孩,小小的、软软的,那就是你吧?”
我又惊又喜,笑着点头:“伯,原来是这样!我今天一进这个门,就觉得您特别熟悉,原来咱们的缘分,在我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就已经结下了。时隔这么多年,又能相遇,这真是奇妙的缘分。”
伯听完,爽朗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病房里回荡,满是欣慰与欢喜。
他一直紧紧拉着我的手,舍不得松开,从年轻时的经历,说到家里的往事,又聊到现在的生活。他得知我带了儿子一同前来,便耐心地鼓励孩子,教他要开阔眼界、放宽心胸,多读经典名著,提升自己。伯谈吐儒雅,引经据典,娓娓道来,让人一听便心生敬意。伯是河南大学的教授,一生教书育人,学识渊博、气质不凡。聊到尽兴时,他一遍遍叮嘱我们:“以后有空,一定要常来看我。”
能让一位高龄长辈如此开心、安心,我心里也满是知足与温暖。
这位老人是我姑奶的儿子。当年姑奶远嫁他乡,路途遥远,早年交通又不便,全靠步行走亲戚,一来一回要耗费许多时日。我小时候家境贫寒,兄妹三个,父母整日忙于农活,爷爷年纪也大了,我被送往外婆家,在外婆家长大,对这门亲戚几乎没有印象。直到最近,表姐偶然提起,说:他舅是我姑奶家儿子,年事已高,身体不舒服住院了。我才猛然想起,爷爷在世时,也曾念叨过这位远嫁的姑奶,说过姑奶家有个儿子,只是多年不曾联系,渐渐断了音讯。
父母已经离世多年,有些亲情,一旦断了,可能就再也续不上了。我暗暗下定决心,这门中断多年的亲戚,我一定要重新接上。我四处打听,托在外工作的表妹帮忙,终于问到了伯的住址和电话。心里惦记了多日,首先和伯通过联系,让他知道外婆家里有人要来探望他这位高龄老人,准备妥当后,我便带着儿子,专程来看望这位素未谋面却又似曾相识的长辈。
看望了伯,我们又赶回家中探望伯母。伯母也是高龄老人,是位有文化、有气质的老人。见到我们,她格外亲切,像对待自己的儿女一般,没有一点生疏感。得知我们的身份后,伯母兴致大好,竟然开心地唱起了歌。歌声清亮,精神十足,我们在一旁轻轻拍手,为她伴奏。看着伯母笑得像孩子般纯粹开心,我也由衷地感到高兴,给别人带去快乐,自己心里也会开满花。
伯母拉着我儿子的手,满眼疼爱地说:“这就是咱家,有空常回家看看。”
儿子从小就有长辈缘,稳重懂事,谦和有礼,走到哪里都深受长辈喜爱。这一趟看望,没有陌生,只有久别重逢的亲切与温暖。
这场奇妙的缘分,让一段中断多年的血脉亲情重新连接。有些相遇,不是偶然,而是命中注定的牵挂。能在长辈有生之年,补上这份迟到多年的陪伴,让他们开心、安心,便是我最大的心愿。
作者简介:潘利利,笔名云朵,河南洛阳人,爱好文学,笔耕不辍,作品散见于各微信平台、今日头条等。华夏思归客诗词学会特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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