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筝独奏：花儿与少年 - 王洛宾
王洛宾,一支永远的歌
——王洛宾辞世30周年忌日忆“西部歌王”
作者：刘虹（广东深圳）
作者采访王洛宾之后合影。1994年12月29日于深圳
2026年3月14日，是中国乃至世界的著名音乐家、有“西部歌王”之称的王洛宾先生辞世30周年的忌日。我打开音响，一边欣赏着他那些脍炙人口、传遍世界的优美歌曲，一边回忆起王老生前与我两次有缘交集的一幕幕……
先从第二次交集说起——以下是我当年作为文艺记者采访他的过程。
1995年新年前夕，在《新晚报》与索妮娅国际时装艺术中心主办的“王洛宾歌曲演唱会”的新闻发布会上，众人争先恐后地与王老合影、交换名片。迟到的我，可能是最后一个与王老握手的。接过他的名片，只见赫然印着“中国达坂城镇荣誉镇长”，彼此相对一笑。
算算这“第二次握手”，竟相隔了15年。这位如今被誉为“中国西部歌王”、“民歌之父”、被联合国科教文组织收入《世界著名音乐家词典》中的惟一一位华人世界级音乐家，面对他清癯的面容、纵横的皱纹却又对答敏捷、笑声朗朗的神态，你不能不慨叹这棵繁茂的生命之树，以何等博大的爱心消融了82个年轮中的雨雪冰霜、世事苍凉，虽一生饱经磨难，却向世界奉献出如此多的美与爱——他—生收集、整理、改编和创作的歌曲达700多首，其中包括5部歌剧和8本歌曲集，当然，这里面还要考虑到他在监狱里“蹲”掉的近20年光阴。世界华人中流传着—句话：“凡是有华人的地方就必有王洛宾的歌”；而他的《康定情歌》已被卫星带入太空，将作为我们这个星球的“语言”随时准备与外星人交流……
1979年底获得平反的王洛宾重回新疆军区文工团作曲
“王老，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握手么？”好不容易我才获得与王洛宾说“悄悄话”的机会。1979年初春，刚刚挣脱“文革”厄运的他，住在乌鲁木齐二道桥剧场一间放道具的阁楼上。我那时是大学中文系二年级学生，不知天高地厚带着习作《校园组歌》的歌词，被大学宣传部领导领着去请求他合作谱曲（当然是大学宣传部的“创意”）。当时王老的生活环境虽有改善，但仍显得很凄凉，精神状态也远不如现在，不知在那些痛苦的岁月里他还能热爱生活、保持创作激情么？
“对的，我那时好像住在一个仓库里，跟外界接触都被限制……但我相信我在痛苦时仍然热爱生活，包括新、旧社会我两次蹲监狱仍坚持写歌。生活不只是面包和红烧大肉什么的。幸福是美，痛苦的体验中也有美，而且有时比幸福的美还要真实深刻。”
王老动情地讲起他在旧社会监狱中的一件往事：一次他教一位河南籍狱友唱他新写的歌，看守闻声来责罚，这位狱友挺身而出，代他去挨了板子后还自我调侃说“值得！”……半个多世纪过去了，王老仍记忆犹新，深深感动：“这就是一种人间情谊的美！幸福顺境中很难体会到。所以我不赞成一些年轻人的说法：我太爱艺术了，但我厌烦生活……生活永远是艺术创作的源泉！我写的歌，实际上都是我人生的音乐日记。生活中我有所感动，便用歌的形式记录下来。”
牛仔与西装混合风格的王洛宾如其歌曲别有韵味
王老是北京人，1938年从北京师范大学音乐系毕业后，为进行《达坂城的姑娘》一歌的搜集整理，一头扎进大西北的戈壁瀚海便半个多世纪没有出来。西部民歌有何等独特魅力，吸引他付出一生的艰难坎坷、虽九死而不悔地追求呢？王老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显然早已深思熟虑：“较之我国其他一些地区一唱几千年变化甚少的民歌，作为丝绸之路上流传下来的西部民歌极富于变化，不那么保守凝固。此外，丝路绵延一千多年，直通欧洲腹地，这便在内容和形式上使西部民歌都有明显的中西文化的整合交融因素，吸收了外民族优秀的音乐成分。这种‘杂交’优势使西部民歌具有强大的生命力。”
的确，从王老整理改编的第一首西部民歌《达坂城的姑娘》，写于1939年的成名作《在那遥远的地方》，以及后来的《青春舞曲》《可爱的—朵玫瑰花》《半个月亮爬上来》《玛依拉》《阿拉木罕》《高高的白杨》，直至近期的《等待》等等都已传遍世界。这些美丽的歌，表现出对人类最古朴又最华彩的浪漫激情的肯定，对幸福美好的执著追求，对人性细腻入微的抚触又极其酣畅豁达地宣泄，加上它变幻多姿、富有异域风情的旋律节奏，被国际音乐界誉为“不朽的传世之作”。
“尽管如此，我并不愿自封为‘西部歌王’。我只是个达坂城的镇长……”王老一句调侃引出满座欢笑声。据说真正的达坂城镇长在向王老颁发荣誉镇长证书时曾告诉他：由于王老的歌，这些年达坂城已成为海内外游客来新疆的必到之地；而长在风口之地、皮肤并不好的达坂城姑娘，现在也被认为越来越漂亮了。王老听罢哈哈大笑，为自己歌曲的“美容”作用非常得意。
王洛宾时常亲自登台演唱自己的歌曲
谈到流行音乐、严肃音乐和民歌三者间的关系时，王老坦言道：流行不一定流传，必须经过大众和时间的检验。有些流行歌曲的写作就不严肃，破坏了我们的母语规范，比如有些歌词就颠三倒四，音节也莫名其妙。此外，把流行、严肃、民歌严格区别开也并不科学，有些优秀民歌本身就成为传唱极广的流行曲，并进入了严肃音乐的殿堂。比如现在有些乐团就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他们将民歌改编成交响乐演奏，使社会各阶层包括农民都能听懂。
问起深圳该如何发展音乐事业，王老答得率直而简洁：“这首先要改变深圳一些市民在物质生活上用钱太多、而在艺术上用钱太少的现象。”
最后，有人向王老请教养生之道——为什么在历尽坎坷、如此高龄之时，您反而比在座的青年人还显得有青春活力和创作激情？王老笑道：“我从未刻意保养过，最主要的是善于自我调节，保持健康的心态。要做到这一点，最重要的有两条——一是要善于原谅别人，心胸豁达；二是要有精神追求，认定一件有永恒意义的事情努力去做。比如我，就是为音乐而活着的。我最近的一个目标，是把新创作的歌剧《奴隶的爱情》推上舞台。也许爱唱歌、爱写歌的人本身就衰老得慢。我感到民歌中有一种对人类的大爱、一种博爱，它滋育人的心灵变得自信、乐观、平和。西部民歌滋育我不老，我盼着在深圳过100岁生日呢！”
王洛宾以自己高尚的人格和辉煌的创作，化作一株擎天独立的“高高的白杨”，荣获了中国金唱片奖，并引起世界的热情关注和极高的赞誉——近年来，由他率领并亲自出演的艺术团在台湾、新加坡、美国等地的演出均引起轰动；这次，82岁高龄的他率队首次来深圳演出，且亲自登台歌舞，不啻是深圳人收到的最隆重的新年贺礼！
当大家从组委会获知，此番王老是从新疆军区总医院的病床上起身赶来深圳演出的，都非常感动。王老却乐呵呵地说：“病死又有什么要紧？大家喜欢我的演唱会，我应该来！”
是的，面对王洛宾，这位不屈于命运的歌者，我们或许要为自己常常怨天尤人而深感愧怍；同时我们相信，当一个人用歌作他生命的日记，他本身便将成为一支永远令世人传唱不衰的歌！
1994年12月底作者(左2)随深圳市领导林祖基拜会王洛宾(右1)
——以上，是我31年前采访王洛宾先生的详尽记录。令人扼腕痛惜的是，仅仅过了一年，他便与我们永远分别了。而王老人生的传奇经历，艺术的斐然成就，人格的高贵挺拔，随着时光的流逝越发彰显出夺目的光辉。在如今这个红尘滚滚、物欲嚣张的时代，我们有幸与他曼妙如仙乐的歌曲携行，无疑将点亮我们蒙尘的灵魂与人生……
（2026-03-12修订供稿）
本期实习编辑：周思彤 校改
2026年3月13日
作者简介：
刘虹：国家一级作家，媒体主任编辑。曾任深圳市新诗研究会副会长，目前任国内大型新闻资讯平台冯站长之家“一日一诗”栏目副主编。生长于北京部队大院，文革后期曾随父母发配到过新疆。1982年初大学毕业。1987年出席诗刊社第七届全国青春诗会。迄今在海内外报刊发表近2000篇作品；公开出版6部诗集1部文集，以及5部自印诗图集。诗集曾获第三届中国女性文学奖、第七届广东省鲁迅文学奖、首届香港龙文化金奖等。分别于2009年北京、2025年悉尼举办个人作品研讨会。2007年入选深圳高层次人才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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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陈继业
（2026年 3月1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