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二日的树荫
特约作者/高金秀
天祝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刮在脸上像细砂纸轻轻磨过。三月十二日的晨光,是被公园里第一声铁锹碰击冻土的脆响唤醒的。
我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攥着半块余温未散的馒头,望着陆续赶来的人们。铁锹泛着冷硬的光,帆布水桶撞出沉闷声响,树苗根须裹着湿土,在风里散着淡淡的泥土腥气。
往年这时,天祝的草芽还藏在土里不肯露头,远山依旧披着灰褐旧衣。可今天不一样,公园里早早聚了人:鬓角染霜的老人、牵着孩童的父母、穿校服的学生,一张张脸都带着少见的郑重。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李大爷扛锹走来,裤脚沾着泥点,嗓音像老树皮般粗糙。他是公园的老常客,每年植树节都不落。“树不是栽完就了事,是给后人留的念想。”
我随人群走到植树点,冻土硬得硌锹,一铲下去只刨出浅痕,震得手心发麻。身旁的小伙子咬着牙发力,额角汗珠滚进衣领;孩子蹲在一边,用小手扒拉土块,脸蛋冻得通红,笑眼却亮得像星。
我特意把坑挖得更深,选了株细瘦却挺拔的榆树。李大爷扶着树苗说:“榆树耐活、扎根深,做人也一样,根扎稳了,才扛得住风雨。”树干上的芽苞鼓鼓的,憋着一股要破春而出的劲儿。
填土时,泥土顺着锹边沙沙落下。我提桶去湖边打水,湖水带着冰碴的凉,浇进树坑的一瞬,泥土发出细微的咕嘟声,水汽轻腾,寒气里裹着说不出的暖。
玫瑰、海棠次第栽下,枝上花苞紧裹,像藏着一整个春天的梦;落叶梅枝条柔软,随风轻晃,似在与新苗低语。风卷着枯草碎屑掠过,新栽的树苗轻轻摇曳,却不肯弯下腰。
日头渐高,风也柔了。人们陆续散去,只留一排排笔直的小树苗,在空地上静静站立。我望着树干上系着的红布条,在风里轻轻飘。
李大爷拍我肩膀:“等几年,这些苗就参天了。刮风它挡,天热它遮。前辈栽树我们护,前辈的好,我们要往下传。”
我望向远山,灰褐里已透出隐约的浅绿。风穿树梢,带着初生的清嫩,拂过脸颊,不再刺骨。
天祝的春天来得迟,可树一栽下,根一扎进土里,希望就落地了。这些今日尚弱的苗,他日必枝繁叶茂,为城市添绿,为行人送凉,为家园撑起一片荫蔽。
我们是受荫的后人,亦是栽树的前人。一锹一铲,浇下的不只是水,更是代代相传的厚道与担当;种下的不只是树,更是立身处世的根基。
风软下来,新土的清香、嫩枝的潮气漫在空气里。榆树苍劲,落叶梅柔韧,花苗含苞,像一群等待长大的孩子,在三月的阳光下默默蓄力。
总有一天,它们会拔节生长,撑开浓绿,成为城市的风景、岁月的屏障,长成能担风雨的栋梁。
风掠过树梢,像一声轻约。明年、后年、岁岁年年,我们都会来。让绿荫延绵,让美德相传,让每一棵树都记住这一天的阳光,记住我们弯腰种下的——一寸深情,一脉初心,一份留给未来的清凉。

作者简介:高金秀,甘肃省天祝县打柴沟小学一级教师,大专学历,毕业于中央广播电视大学,本人兴趣爱好广泛,写作,论文,书法,绘画,唱歌,跳舞,剪纸,手工制作等,都是国家级一等,二等,优秀奖。公开课也比较成功,得到评委好评。在教学期间,成绩名列前茅。多次获奖。得到大家好评,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教育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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